朱由检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紫禁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身后,王承恩轻声道:「皇上,该用早膳了。」
朱由检没有回头:「不饿。」
「皇上,您昨晚就没吃东西……」
「说了不饿。」
王承恩不敢再说话。
朱由检看着窗外,忽然问:「王承恩。」
「奴才在。」
「你说,这些人,会怕吗?」
王承恩愣了愣,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朱由检也没指望他回答。他自言自语道:「会怕。但他们不会怕得投降。他们会怕得更疯狂。会串联,会密谋,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朕搞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案上那张「救亡图」。孙传庭丶卢象升丶曹文诏丶秦良玉丶袁崇焕丶孙承宗……一个个名字,都是他要用的人。而另一边,来宗道丶杨景辰丶张捷丶王应熊……那些人,都是他迟早要收拾的人。
「那就让他们疯。」朱由检轻声说,「疯得越厉害,死得越快。」
下午,朱由检去了西苑。
演武场上,喊杀声震天。几十个学员正在操练,有的练刀,有的练枪,有的练火器。孙元化站在高台上,喊着口令,指挥着一队学员装填迅雷铳。
朱由检站在远处,没有惊动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李自成和曹变蛟正在对练。两把木刀你来我往,打得虎虎生风。李自成力气大,每一刀都带着风声;曹变蛟速度快,闪转腾挪,刀光闪烁。两人斗了几十回合,不分胜负。
场边,李过蹲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木棍,跟着叔叔的动作比划着名。一招一式,虽然稚嫩,但已经有几分模样。
朱由检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李过先看见他,连忙跪下。李自成和曹变蛟也停了手,跪在地上。
「起来。」朱由检看着李过,「刚才在比划什麽?」
李过低着头,不敢说话。
「说。」
「臣……臣在看叔叔练刀。」李过的声音很小,「臣想学。」
朱由检看着他。
这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神很亮。那里面有渴望,有倔强,还有一点点怯意。
「想学,可以。」朱由检说,「但得先把你叔叔教的东西学会了。学不会,不许下场。」
李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臣遵旨!」
朱由检看向李自成:「你教他?」
李自成磕头:「臣……臣教。」
「好。」朱由检说,「教好了,朕有赏。」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
「李自成。」
「臣在。」
「你老娘那边,朕派人去看过了。还活着。朕让人给她送了粮食和银子。她让你好好干,别惦记她。」
李自成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
「臣……臣谢皇上!」
朱由检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晚上,朱由检回到乾清宫。
周皇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皇上,臣妾给您做了件新的。您试试?」
朱由检接过来,抖开。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针脚细密,绣工精致。他穿上,周皇后帮他整理衣襟,退后两步看了看,眼眶忽然红了。
「怎麽了?」
「没什麽。」她笑着说,「皇上穿这身,真好看。」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
「皇后。」
「嗯?」
「谢谢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却还在笑。
那晚,朱由检留在了坤宁宫。
他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没有睡着。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来宗道的密会,张溥的动静,皇太极的异动,还有李自成那红了的眼眶。
快了。
快了。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如水。
崇祯元年十月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