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偷偷抬头,想看看皇帝的表情。但冕冠的垂珠遮住了那张脸,什麽都看不清。
王承恩继续念:
「吏部尚书,由孙承宗暂代。礼部尚书,由徐光启接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由李邦华接任。李邦华即刻从江南回京述职。」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开口。
「皇上!」一个御史站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三部尚书同时去职,朝堂震动,这……这于祖制不合!」
朱由检看着他。
「你是谁?」
「臣……臣都给事中,张茂才。」
「张茂才。」朱由检点点头,「你说祖制不合,那朕问你,他们自己递了辞呈,朕批了,哪条祖制说不能批?」
张茂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皇上,房尚书在吏部多年,劳苦功高,就算要辞,也该挽留……」
「朕挽留了。」朱由检说,「朕让他们好好干,他们不听。非要辞。朕有什麽办法?」
那人也噎住了。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下面这些人。
「还有谁想辞?现在就可以递摺子。朕一并批了。」
没人敢说话。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检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既然都不想辞,那就好好干。干不好,朕再批。」
他转身,走下御阶。
「退朝。」
群臣跪送,一个个腿都在发软。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刚坐下,孙承宗就来了。
「皇上。」孙承宗跪在面前,脸色凝重,「老臣有话说。」
「先生起来。」
孙承宗站起来,看着他:「皇上今天批了三份摺子,够狠。但老臣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吏部丶礼部丶都察院,都是要害衙门。他们丢了这些位置,不会善罢甘休。」
朱由检点点头:「朕知道。」
「那皇上……」
「让他们跳。」朱由检说,「跳得越高,摔得越惨。朕等着。」
孙承宗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十七岁的皇帝,比他想像的,狠得多。
「先生。」朱由检忽然开口,「你说,温体仁这个人,能用吗?」
孙承宗愣了愣:「温体仁?」
「他递了辞呈。」朱由检说,「朕批了。但朕知道,他不想走。他只是试探。」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温体仁此人,城府极深,阴险狡诈。可用,但不可信。用他当刀,可以。用他当心腹,不行。」
朱由检点点头:「和朕想的一样。」
下午,朱由检去了西苑。
演武场上,几十个人正在列队操练。孙元化站在高台上,喊着口令。李自成站在第一排,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朱由检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李过的屋子。
推开门,李过正趴在案上,一笔一画地写字。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连忙跪下。
「起来。」朱由检走过去,拿起他写的字看了看。
歪歪扭扭的,但比前几天强多了。写的是「天」「下」「太」「平」四个字,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写得不错。」
李过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朱由检放下纸,看着他,「想不想去看看你叔叔?」
李过使劲点头。
朱由检对王承恩说:「带他去。」
李过跟着王承恩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忽然回头,对着朱由检的方向,重重鞠了一躬。
朱由检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没有说话。
晚上,朱由检回到乾清宫,看见周皇后站在门口。
她手里捧着一碗汤,眼眶微微发红。
「皇上,臣妾炖了参汤……」
朱由检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
周皇后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朱由检看着她:「怎麽了?」
周皇后摇摇头:「没什麽。臣妾只是……只是担心皇上。」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
「不用担心。」
那晚,他喝完了那碗汤,听周皇后说些宫里的事。谁家的娘娘又吵架了,哪盆花开得好不好,太子今天笑了几次。
他听着,心里忽然平静了很多。
窗外,月光如水。
崇祯元年十月初一,三个尚书被免职。
朝堂上,再也没人敢提「撤销军机处」的事。
但朱由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人,不会死心。
但他也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