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就不是剿匪,是平叛了。
但他现在,还只是几百人。
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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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皇极殿。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透过冕冠的垂珠,那些脸都有些模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户部尚书郭允厚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奏。」
郭允厚展开奏摺,声音有些发颤:「皇上,太仓银库……现存银八十七万两。下月辽东军饷需银二十万两,宣大边饷需银十五万两,陕西赈灾需银三十万两。臣……臣无能,请皇上示下。」
殿内一片死寂。
朱由检看着他。
「你就告诉朕,够不够?」
郭允厚跪下了。
「臣……臣无能。」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御阶边缘。
「国库只剩八十七万两,辽东欠饷四月,陕西人吃人。这些事,你们都知道吗?」
没人敢说话。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麽。」朱由检说,「你们在想,国库空了,自然有朕想办法。你们在想,辽东的兵哗变,自然有朕去扛。你们在想,陕西的百姓造反,自然有朕去平。」
他的声音冷下来。
「朕告诉你们——这江山,是朕的江山,也是你们的江山。国库空了,辽东的兵拿不到饷,陕西的百姓吃不上饭,这江山就不稳。江山不稳,你们这些官,也当到头了。」
殿内鸦雀无声。
朱由检走回龙椅前。
「今日朝会,先议国库空虚之事。谁有办法,站出来说。没有,就退朝。」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郭允厚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来宗道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没人站出来。
「退朝。」
朱由检站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群臣跪了一地:「恭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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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宫,朱由检脱掉那身沉重的冠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但那些金光,照不到辽东缺饷的兵,照不到陕西吃草根的灾民,照不到江南那些藏银子的地窖。
他想起昨晚那三份密报。
复社丶贪墨丶流民。
还有国库那八十七万两。
他轻声说:「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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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朱由检去了西苑。
李自成正在演武场上练刀。曹变蛟在旁边指点,两个人一刀一刀地对练,打得满头大汗。
朱由检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
李自成的刀法比前几天进步了很多。挥刀有力,步伐稳健,已经有点模样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没让人惊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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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朱由检去了坤宁宫。
周皇后正在灯下缝衣裳,见他来了,连忙起身。
「皇上今天怎麽这麽晚?」
朱由检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周皇后看着他,轻声道:「皇上累了吧?」
朱由检点点头。
周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捏着肩膀。
「臣妾什麽都不懂,帮不上皇上的忙。只能给皇上捏捏肩,让皇上舒服一点。」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
「这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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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朱由检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三份密报还在案上放着。
复社丶贪墨丶流民。
还有国库那八十七万两。
还有孙传庭丶卢象升丶曹文诏那三个名字。
他得一个一个来。
窗外,夜风吹过。
烛火摇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崇祯元年九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