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路?」
「当兵。」朱由检说,「朕要练新军,缺人。你要是愿意,朕送你去军校。学成了,当将军。学不成,当兵吃粮,总比你当驿卒强。」
李自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侄子李过,朕已经收进宫了。让人教他识字练武。你要是留下来,你们叔侄可以常见面。」
李自成的脸色变了。
「李过……在宫里?」
朱由检点点头。
李自成低下头,沉默了。
殿内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检。
「皇上,草民能问一句话吗?」
「问。」
「皇上为什麽要对草民这麽好?」
朱由检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因为朕知道,你会造反。」
李自成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现在。是以后。」朱由检说,「如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回到陕西,继续当你的驿卒,总有一天,你会活不下去,会拿起刀,会造反。」
李自成看着他,眼神复杂。
「但朕不想让你造反。」朱由检说,「朕不想让你杀人,也不想让人杀你。所以朕把你找来,想给你另一条路。」
李自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皇上就不怕草民现在答应,以后反悔?」
朱由检笑了。
「怕。」他说,「但朕赌你不会。」
李自成愣住了。
「因为你刚才说,你只想种地养娘。」朱由检看着他,「一个只想种地养娘的人,不会拿自己全家的命去赌。」
李自成低下头。
殿内安静了很久。
然后李自成跪下了。
这一跪,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是被迫的跪,是陌生人面前的礼节。这一跪,他的身体不再绷紧,他的头低了下去,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草民……愿意留下来。」
朱由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历史上会杀了他全家,灭了他的国。现在,跪在他面前,说要留下来。
「起来吧。」朱由检说,「从今天起,你不是草民了。你是京营武学的学员。学成了,朕给你官做。」
李自成磕头:「谢皇上。」
下午,李过被带到文华殿。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没看到叔叔,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朱由检笑了:「你叔叔在西苑。让人带你去。」
李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李过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跟着太监跑了出去。
晚上,周奎来复命。
他把去陕西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灾情有多重,官府有多烂,百姓有多苦。还有李自成的事——怎麽找到的,怎麽劝来的,怎麽一路带回来的。
朱由检听完,沉默了很久。
「岳父辛苦了。」他说,「这趟差事,办得很好。」
周奎磕头:「臣不敢居功。」
「起来吧。」朱由检说,「你立了功,朕要赏你。但现在不是时候。等事情办完了,朕一并封赏。」
周奎站起来,眼眶有些红:「皇上,臣……臣不要封赏。臣只愿皇上平安。」
朱由检看着他。
这个岳父,没什麽大本事,但忠心。让他去陕西,他就去了。让他找人,他就找了。一句多馀的话都没问。
「岳父。」朱由检说,「以后,朕还有很多事要麻烦你。」
周奎跪下:「皇上尽管吩咐!」
夜深了。
朱由检站在文华殿的窗前,看着远处的西苑。
那里,灯火通明。
李自成和李过,应该已经见面了。
叔侄俩,会说些什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人的命运,和这个帝国绑在了一起。
窗外,月光如水。
崇祯元年九月二十三日,李自成进京。
那张图上的名字,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