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站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
「毕爱卿。」
「臣在。」
「你弟弟在辽东立了功,朕要赏他。但你的事,朕还没跟你算帐。」
毕自严跪下了。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
「你当了这麽多年户部尚书,家里有多少地?」
毕自严额头贴地,不敢说话。
「朕替你算。」朱由检说,「一千馀顷,折银一百万两。你一年的俸禄是三百两,一百年才三万两。那一百万两,从哪儿来的?」
毕自严浑身发抖。
「朕今天不查你。」朱由检说,「因为朕需要你。你懂钱粮,会算帐,比你弟弟强。但你记住——你的帐,朕记着。什麽时候朕想查了,你跑不掉。」
毕自严磕头:「臣……臣明白。」
「起来吧。」
毕自严爬起来,垂首而立。
朱由检回到座位,看着四个人。
「朕今天叫你们来,是把话说明白。」他说,「这个江山,是朕的江山,也是你们的江山。朕一个人守不住,要靠你们。但你们要记住——谁真心替朕办事,朕不会亏待他。谁在背后搞鬼,朕也不会放过他。」
四人跪下:「臣等明白!」
「都起来。该干什麽干什麽去。三个月后,朕要看成果。」
「是!」
四人退下后,王承恩端来茶。
朱由检接过,喝了一口。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想起那三封信。李邦华的丶周奎的丶毕自严的。
江南的钱,陕西的灾,辽东的兵。
三件事,都要办。
但最急的,是辽东。
毕自严把宁远稳住了,他才有时间去收江南的钱,去救陕西的人。
这是轻重缓急。
下午,朱由检去了西苑。
他想看看李过。
那孩子正在练字,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旁边的桌上放着几张写满的纸,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进步。
李过见他来了,连忙跪下。
「起来。」朱由检拿起他写的字看了看,「有进步。」
李过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朱由检放下纸,看着他,「你叔叔那边,有消息吗?」
李过摇头。
「还没有。周老爷说,叔叔还在驿站,没来。」
朱由检摸摸他的头。
「他会来的。」
晚上,朱由检回到乾清宫。
周皇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汤。
「皇上。」她迎上来,「臣妾炖了汤,您喝点吧。」
朱由检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很柔和,眼神里满是关切。
「好。」
他接过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入喉,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好喝。」
周皇后笑了。
那晚,他喝着汤,听周皇后说些宫里的事。谁家的娘娘又吵架了,哪盆花开得好不好,太子今天笑了几次。
他听着,心里忽然平静了很多。
窗外,月光如水。
崇祯元年九月二十二日,定策。
练新军,整京营,查江南,收人心。
这条路,很长。
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