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愣住。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先生看看这个。」
孙承宗接过,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一串名字——
孙传庭丶卢象升丶曹文诏丶秦良玉丶袁崇焕丶洪承畴丶左良玉丶祖大寿丶吴三桂……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他们的现任职务和履历。
孙承宗的手又开始抖。
这些名字,他大部分都认识。有的在朝,有的在野,有的在边关。但这个十七岁的皇帝,怎麽会知道这些人?
「皇上,这……」
朱由检看着他,眼神平静。
「朕知道先生想问什麽。朕暂时不能回答。但朕可以告诉先生——朕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替朕守辽东,需要他们替朕赈陕西,需要他们替朕管江南。」
他顿了顿。
「先生,你愿意帮朕吗?」
孙承宗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十七岁的皇帝,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少年的稚气,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沉重的丶复杂的丶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背负着什麽。
孙承宗忽然想起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跪下了。
「臣孙承宗,愿为皇上效死。」
朱由检扶起他。
「先生,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着。活着替朕管军机处,活着替朕看辽东,活着替朕盯着那些人。」
孙承宗抬头。
「军机处?」
朱由检点点头。
「朕要设一个衙门,专门管军务。绕过内阁,直接对朕负责。先生是帝师,懂辽东,懂兵事。这个衙门,朕想请先生掌总。」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皇上,内阁那边……」
「会闹。」朱由检说,「但朕不怕他们闹。」
孙承宗看着他,忽然笑了。
「皇上,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孙承宗道:「皇上行事果决,杀伐果断,这是好事。但老臣斗胆说一句——朝堂不是战场,杀人不是唯一的办法。有时候,留一个人,比杀一个人更有用。」
朱由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先生说得对。朕记下了。」
孙承宗告退后,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
方正化端来参汤,轻声道:「皇上,孙大人……可用吗?」
朱由检点点头。
「可用。可信。」
他顿了顿,又说:「正化,你记住——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你给他钱,他替你办事。一种人,你给他信任,他替你卖命。孙承宗是第二种。」
方正化低头:「奴才记住了。」
窗外,阳光正好。
帝师进京了。
他等了很久。
现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