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魏忠贤咬了咬牙:「皇上,江南那些盐商丶布商,背后的人,有东林党的,有浙党的,有楚党的。他们在朝中有人撑腰,地方官不敢动他们。老臣的东厂,也插不进去。」
朱由检点点头:「朕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魏忠贤面前。
「从今天起,你给朕深查。不用怕牵涉太广。越广越好。朕倒要看看,这江南的天,到底有多高。」
魏忠贤愣住。
「但是——查出来的东西,只能报给朕一个人。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的那些心腹。」
魏忠贤磕头:「老臣明白!」
魏忠贤走后,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夕阳的馀晖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
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江南那些人,还在地窖里藏着银子。
后金那些人,还在关外磨着刀。
而他,只有一个人。
但他必须做下去。
晚上,朱由检去了坤宁宫。
周皇后正在灯下绣那件龙袍,见他来了,连忙起身。
「皇上今天怎麽这麽晚?」
朱由检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周皇后看着他,轻声道:「皇上又有心事?」
朱由检摇摇头,又点点头。
周皇后不再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皇上,臣妾绣的龙袍,快好了。」
朱由检低头看去。明黄色的缎子上,九条五爪金龙已经绣好了八条,只剩下最后一条还差几针。
「快了。」周皇后说,「再有几天就好。」
朱由检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绣。
针尖穿过缎子,发出轻微的「嗤」声。
忽然,他开口。
「江南那些人,有田有粮,却不交税。」
周皇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绣。
「那他们不对。」她轻声说。
朱由检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绣着那最后一条龙。
「皇上,」她说,「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皇上做的事,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朱由检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绣。
夜深了。
朱由检回到文华殿,站在那张「救亡图」前。
他拿起笔,在李邦华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能吏,可用。
然后,他在江南那片区域,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盐课四十万两,关税二十万两,田赋四十万两,火耗八万两。合计百万两。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月光下,紫禁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江南那些人,还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他。
崇祯元年九月二十一日,李邦华的帐本到了。
江南的天,到底有多高?
他很快就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