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学吗?」
李过抬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亮:「能学?」
「能。」朱由检说,「从今天起,你留在宫里。朕让人教你识字丶练武。学好了,将来给你叔叔当帮手。」
李过愣住了。
他看着朱由检,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那一下,磕得很响。
李过被带下去后,方正化忍不住问:「皇上,这孩子……有什麽特别的?」
朱由检摇摇头:「没什麽特别的。只是他叔叔,有点特别。」
方正化不敢再问。
下午,朱由检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延安府的惨状,人吃人,官府还在加派。
还有不到两个月,王二就要造反。
他必须做点什麽。
「传旨。」朱由检站起来,「陕西巡抚,即刻开仓放赈。不许再设粥棚,要直接发粮。每户按人头领,谁敢克扣,杀无赦。」
王承恩飞快地记着。
「再从内帑拨二十万两,买粮运往陕西。不走官府,找可靠商人办。周奎那边,让他继续盯着,随时报信。」
「是。」
「还有。」朱由检想了想,「那个王二,让人去查查。能招安就招安,招不了再说。」
王承恩一一记下,退了出去。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陕西那边,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晚上,朱由检去了坤宁宫。
周皇后准备了重阳宴——几道精致的素菜,一壶菊花酒,还有一碟重阳糕。
「皇上尝尝这个。」周皇后夹了一块糕放到他碗里,「臣妾亲手做的。」
朱由检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周皇后笑了,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吃饭的时候,朱由检忽然问:「皇后,你见过陕西来的灾民吗?」
周皇后愣了一下,摇摇头:「臣妾从小在京城长大,没见过。」
「朕也没见过。」朱由检放下筷子,「但朕知道,他们现在在吃树皮丶吃观音土。」
周皇后的笑容僵住了。
「朕今天收到一封信。」朱由检说,「延安府那边,已经饿死人了。有人卖儿鬻女,有人聚众抢粮。」
周皇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皇上……能救他们吗?」
朱由检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没有那些朝臣的算计,没有那些御史的激昂,只有单纯的丶朴素的担忧。
「朕在想办法。」朱由检说,「但需要时间。」
周皇后点点头,不再问了。
吃完饭,朱由检没有立刻走。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
周皇后陪在他身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朱由检忽然开口:「皇后,你知道吗,朕有时候会想——如果朕不是皇帝,会不会活得容易一点?」
周皇后愣住。
朱由检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个。」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周皇后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朱由检回头看她。
周皇后的脸红了,但还是鼓足勇气说:「皇上,不管您是不是皇帝,臣妾……臣妾都跟着您。」
朱由检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红,眼神却很坚定。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朕知道了。」
那晚,朱由检没有走。
躺在床上,他想了很多。
陕西丶辽东丶朝堂丶后宫……
每一处都是窟窿,每一处都要他亲自去堵。
但至少,身边还有个人。
至少,那个叫李过的孩子,那双眼睛里,有了光。
窗外的月光,很亮。
崇祯元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周奎的信到了。李过进了宫。
李自成还在躲着他。
王二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造反。
而他,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