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麽?」
「谢皇上……替老臣瞒着。」
朱由检挑眉:「朕瞒什麽了?」
魏忠贤抬头,眼神复杂:「户部那边说是内帑……老臣知道,那是皇上在保老臣。」
朱由检没说话。
魏忠贤重重磕头:「老臣……肝脑涂地,难报皇上万一!」
「起来吧。」朱由检说,「朕不用你肝脑涂地。朕只要你做一件事——」
魏忠贤抬头。
「盯着那群文官。谁结党,谁贪墨,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报给朕。」
魏忠贤磕头:「老臣遵旨。」
「还有。」朱由检拿起一份名单,「这上面的名字,你让人查一查。朕要知道他们的底细——籍贯丶师承丶同年丶交游丶把柄。」
魏忠贤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孙传庭丶卢象升丶曹文诏丶秦良玉丶袁崇焕丶孙承宗……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有的在朝,有的在野,有的在边关,有的在天涯海角。
但他什麽都没问,只是磕头:「是。」
魏忠贤走后,朱由检站在那张「救亡图」前,看着那些名字。
孙传庭丶卢象升丶曹文诏丶秦良玉丶袁崇焕丶孙承宗……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他们的历史结局。
孙传庭:崇祯十六年战死潼关,死则明亡。
卢象升:崇祯十一年巨鹿战死,高起潜见死不救。
曹文诏:崇祯八年湫头镇兵败自尽。
秦良玉:唯一女将,孤军奋战至死。
袁崇焕:崇祯三年被凌迟处死。
孙承宗:崇祯十一年高阳城破自缢。
朱由检拿起笔,在魏忠贤的名字旁边写下一行小字:七百万两,已入帐。可用,但不可信。
然后,他轻声说:「接下来,该救你们了。」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月光下,紫禁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些人,还在地窖里藏着银子。
后金那些人,还在关外磨着刀。
而他,只有一个人。
但他必须做下去。
晚上,周皇后来了。
她端着一碗参汤,轻声道:「皇上今天累了吧?」
朱由检接过来,喝了一口:「还好。」
周皇后在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问:「臣妾听说……户部那边,收了一大笔银子?」
朱由检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周皇后摇头:「臣妾只是听说。皇上若是不便说,臣妾不问。」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没什麽不便的。是朕从魏忠贤那儿拿的。」
周皇后愣住。
「朕去他府上,亲自拿的。」朱由检说,「七百万两。」
周皇后的脸色变了:「皇上亲自去?那多危险……」
「没事。」
周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皇上……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皇上是为了这个国家。」
朱由检没说话。
周皇后靠在他肩上:「臣妾只愿皇上平安。」
朱由检抱着她,没有说话。
夜深了。
朱由检又站在那张「救亡图」前。
他拿起笔,在名单最下面添上两个名字:
周奎——岳父,可托私事,已派往陕西寻李自成。
李邦华——能吏,已派往江南查帐。
他放下笔,看着这张越来越满的绢布。
这张图,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的底牌。
只有他知道,这些人本该有怎样的结局。
也只有他知道,该怎麽改变那些结局。
窗外,月光如水。
崇祯元年九月初四,七百万两入库。
第一把火,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