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
「你杀人吗?」
「……杀过。」
「你对先帝,忠心吗?」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先帝于老臣有知遇之恩,老臣万死难报。」
朱由检点点头:「那朕再问你——你贪的钱,进了谁的腰包?你杀的人,是为谁杀的?」
魏忠贤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朕替你说。」朱由检走到他面前,「你贪的钱,一部分自己花,大部分用来养东厂丶养锦衣卫丶养那些投靠你的人。你杀的人,不是为你自己杀的,是为先帝杀的——那些清流整天骂先帝荒唐,你替先帝堵他们的嘴。你掌权七年,得罪全天下,图的是先帝信你丶用你丶保你。」
魏忠贤的眼眶红了。
「臣……臣……」
「朕不杀你。」朱由检说,「朕也用你。但不是让你杀人,不是让你贪钱,是让你做一件事。」
魏忠贤抬头。
「东厂丶锦衣卫,朕要收回来。但这两个衙门的人,朕不动。你这些年安插的亲信,朕也不动。你魏忠贤,还是厂臣——但你要替朕做一件事:盯着那群文官,谁贪,谁结党,谁误国,报给朕。」
魏忠贤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你不是问朕为什麽不让你出宫吗?」朱由检俯下身,「因为朕要用你这把刀。刀太锋利,会伤手;刀太钝,砍不动人。你这把刀,用了七年,刚好。」
朱由检直起身:「自己想想。想好了,给朕回话。」
魏忠贤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厂臣还有事吗?」
魏忠贤磕了一个头:「老臣……谢皇上不杀之恩。」
「不杀你,不是恩。」朱由检放下茶杯,「是朕要用你。去吧。」
魏忠贤退下了。
下午,朱由检去了坤宁宫。
周皇后正在绣一件龙袍,见他来了,连忙放下针线要行礼。朱由检摆摆手,在她旁边坐下。
「皇上怎麽有空来?」她脸上带着惊喜。
「来看看你。」朱由检拿起那件龙袍,「给朕绣的?」
「嗯。入冬了,皇上那件旧了。」她低头,脸上浮起红晕。
朱由检看着她。这个女人,历史上会陪他走到最后。城破那天,她自缢前说「妾从陛下多年」。那时候,她才三十三岁。
「皇后。」
她抬头。
「以后,朕可能陪你的时间不多。」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皇上是天子,要以国事为重。臣妾懂得。」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但朕心里有你。」
她的眼眶红了,却笑着说:「皇上说这些做什麽……怪羞人的。」
晚上,王承恩来报:「皇上,影卫那边有消息了。」
「说。」
「魏忠贤回去后,在书房坐了一个时辰,什麽人都不见。然后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出去了。奴才派人跟着,信送到了东厂提督王体乾手里。」
「王体乾怎麽说?」
「王体乾看完信,烧了。什麽都没说。」
朱由检点点头:「继续盯着。」
「是。」
那晚,朱由检在文华殿待到很晚。
他站在那张「救亡图」前,拿起笔,在魏忠贤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可用,但不可信。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月光下,紫禁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崇祯元年九月初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