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帐册背后(2 / 2)

「丹药作坊越多的府县,徵收率越低。臣进一步追查,发现一件事—一丹药作坊的东家和收银子的胥吏,背后是同一批人。苏州七家作坊,四家的股东名册里有府县书办的名字。豪强买丹药的银子进了作坊,作坊把盈利分给胥吏,胥吏收了银子替豪强拖税。银子从豪强口袋流进作坊,从作坊流进胥吏口袋。一条鞭法卡住了,不是卡在田亩上,是卡在这个圈上。

朱载型让冯保把周文举的密报传下去。同时宣周文举上殿问话。

礼毕后,周文举又补充道:「臣再次做了调查,太医院及民间医馆近年救治的丹药中毒者,十之八九是权贵子弟。」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老医官特有的平实,「臣统计过,一颗丹药按用料计算,成本几两到百两银子不等。重度成瘾者月服三十颗,月耗银轻则数十两,重则可达数千两。而这些人名下田产按一条鞭法该征的税银,往往也就是每年几十两到百余两。」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份誉抄的医案,连同户部调来的税册,并排呈上。

「这是太仆寺少卿赵某的医案。他服丹八年,月耗银一百二十两,家产荡尽。这是他名下田产的税册—每年该征银四十五两,拖欠三年。臣不懂税。但臣知道,一个人吃药花了一百二十两,让他交四十五两税,他一定喊没钱。」

殿内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夹着几声倒吸凉气。

吕调阳再次开口。

「所以一条鞭法卡住的症结,不在法条本身。清丈已毕,田亩数字清楚。法度已颁,章程明确。卡住的地方,是权贵的银子流进了丹药链。他们不是没钱,是钱花错了地方。禁毒断了丹药消费,银子省下来,徵收才有望。」

张四维紧接上。

「权贵的银子,要么交税进国库,要么买丹药。二者只能选其一。禁丹药和徵税,是一件事的两面。」

朱载型看向朱翊钧。

「钧儿,听了三位爱卿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朱翊钧恭敬起身,开口道:「儿臣以为吕阁老和张四维说得对。一条鞭法颁行半年,儿臣在侧旁听了每一次朝会。每次议到徵收,都是同样的说辞—百姓困苦」法度太急」。但今天吕阁老把帐摊开了。不是百姓困苦,是有些人不想交。不是法度太急,是他们把银子花在了别处。」

他顿了一下。

「若能禁断了丹药消费,银子省下来,徵收才有望。二者该同步推进。」

朱载点头,他对着满朝文武,缓缓说道:「朕要求禁炼制贩卖服用含阿芙蓉丹药,限三月内上缴销毁。太医院编《禁药录》,颁行天下。各省设禁药巡查使,专司查缉。在京城及南直隶等少数地区视情况设置专门机构,收治重度丹药成瘾者。官员乱服丹者革职,勋贵服丹者削爵。一条鞭徵收不力者,与禁毒不力同罚。责令内阁丶户部丶刑部太医院等衙署协同办理,不得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