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起来!快扶起来!」
几个人冲上去想扶他,但张居正已经动不了了。他趴在地上,左手还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血滴在金砖上,一滴丶两滴丶三滴,在灰白色的砖面上格外刺眼。
朱载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张居正面前,蹲下。
「张师傅。」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朕在。」
张居正没有反应。他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左手还捂在嘴上,但已经不再咳嗽了。他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像一件被丢弃的旧袍子。
朱载没有碰他。他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抬到偏殿。把太医院的人全叫来。」
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把张居正抬起来。他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头往后仰着,胳膊垂着,随着抬动一晃一晃的。朱载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退朝。」他说。
百官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说话。
太子走到朱载身边,低声说:「父皇,儿臣想去看看张师傅。」
「你先回文华殿。有消息朕会告诉你。」
朱翊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朱载型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下。
偏殿里,太医们已经围了一圈。
周文举蹲在张居正身边,手搭在他的脉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的眉毛拧在一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脉上微微移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其他几个太医跪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朱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周文举把脉,看着他皱眉头,看着他松开手指,又搭上去。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殿内的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终于,周文举松开手,转过身,朝朱载躬身道。
「陛下,张阁老这是肝肺郁结,心血耗竭。久劳伤气,郁火灼肺,肺络受损,故而咳血。臣之前已诊出此症,也开了方子。但张阁老没有遵医嘱静养,依旧熬夜操劳,以至于积损太深,今日发作。」
「能治吗?」朱载问。
「能治。」周文举说,「但需静养三月,不可再操劳国事。若遵医嘱,可保无虞。若继续操劳—」他顿了一下,「恐伤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