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批了个「准」字(2 / 2)

这小家伙,怕张居正怕成这样?

他想起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小时候被张居正管得死死的,登基后前十年都不敢造次。后来张居正死了,他才开始放飞自我,几十年不上朝。

看来这怕,是从小就种下的。

朱载坖没进去,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回到乾清宫,冯保问:「陛下不去看看殿下?」

「不去了。」朱载坖坐下,「张居正教得挺好,朕去反而打扰。」

他顿了顿,又说:「传旨给张居正,就说朕的意思:皇太子读书,只管严加管教,不必顾忌。朕信得过他。」

冯保领旨去了。

朱载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历史上,张居正改革能成,靠的是万历皇帝的全力支持。现在万历还没登基,他这个隆庆帝还在位,改革要等到张居正当了首辅才开始。

但他知道,张居正早晚要当首辅。

高拱那个性子,太跋扈了,迟早要出事。

而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能稳住朝局的首辅。

张居正,就是那个人。

……

下午,又有人来试探了。

来的是内阁的人,说是有要事求见。

朱载坖让冯保把人带进来。

来的是个年轻官员,三十来岁,长得挺周正,跪在下面:「臣内阁中书舍人申时行,叩见陛下。」

朱载坖愣了一下。

申时行?

这不是后来接替张居正当首辅的那个人吗?

「起来吧。」他说,「何事求见?」

申时行站起来,恭敬地说:「内阁命臣来问,陛下今日批的福建巡抚涂泽民奏疏,是否……是否要再议?」

朱载坖看着他:「再议?议什麽?」

申时行斟酌着词句:「开放海禁一事,关系重大,涉及祖宗成法。内阁几位阁老的意思,是想请陛下三思……」

「三思?」朱载坖笑了,「朕已经四思五思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申时行面前。

「你回去告诉内阁,朕批这个『准』字,不是一拍脑门决定的。朕知道开放海禁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东南沿海的百姓有了正当营生,不会再铤而走险去做倭寇;意味着朝廷能收到税银,国库不再空虚;意味着白银流入大明,天下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朕也知道,有人会拿祖宗成法说事。但祖宗成法是为江山社稷服务的,不是让江山社稷为祖宗成法服务的。现在形势变了,政策就得跟着变。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申时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一揖:「臣明白。臣这就回去禀报内阁。」

他退出去了。

朱载坖回到案前,拿起下一份摺子。

冯保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麽就说。」

冯保咽了口唾沫:「陛下今日……真是让奴婢开了眼界。」

朱载坖头也不抬:「开什麽眼界?」

「陛下刚才那番话,条理分明,道理通透,比那些在朝堂上吵了几天的阁老们还明白。」冯保小心翼翼地说,「奴婢斗胆,敢问陛下,这些道理是从哪里学来的?」

朱载坖手上的笔顿了顿。

从哪里学来的?

刷短视频刷来的。

但他不能说。

「看书看的。」他随口说,「朕在裕王府的时候,闲着没事,看过几本讲海贸的书。」

冯保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陛下真是……真是圣明。」

朱载坖没理他,继续批摺子。

……

傍晚,内阁那边传来消息:涂泽民的奏疏已经发往户部和福建巡抚衙门,让他们会商拟定具体章程。

朱载坖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批他的,内阁办内阁的,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晚饭后,朱载坖照例在乾清宫院子里散步。

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红霞。他慢慢地走着,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隆庆开关,就这麽定了?

他有点恍惚。

在现代,这种大事得开无数个会,写无数个报告,层层审批,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在这儿,他就批了一个字。

「准。」

然后这事就成了。

「这效率……」他嘀咕了一句,「比现代强多了。」

冯保跟在后面,听不清他在说什麽,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说什麽?」

「没什麽。」朱载坖摆摆手,「朕说,天凉了,该加衣服了。」

冯保愣了一下,看看天上还热乎的太阳,没敢接话。

……

夜里,朱载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那条金龙。

今天是他穿越过来的第四天。

第一天,戒了春药。

第二天,免了早朝。

第三天,立了养生铁律。

第四天,批了隆庆开关。

四天时间,干了这麽多事。

他忽然有点想笑。

在现代当社畜的时候,他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在忙什麽。各种会议丶各种报表丶各种PPT,累死累活,月底一看工资条,还是那个数。

在这儿当皇帝,他一天就批了几个字,然后天下就要变了。

「真是……」他喃喃自语,「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亥时了。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现代那个身体怎麽样了,应该还活着吧?

应该。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