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尖声喊道:
「建州左卫都督佥事努尔哈赤,奉诏觐见——」
万历皇帝眼皮都没抬,他晃动鸟笼问道:
「这鹰是你献上来的?起来回话!」
努尔哈赤跪着又叩一头才毕恭毕敬起身,他的头低着,目光垂向皇帝靴尖,恭敬说道:
「下臣努尔哈赤,叩见天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皇帝终于瞥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又回到鹰身上:
「这鹰不错!你能从极北苦寒之地弄来,也算费了心思!」
努尔哈赤将背了百遍的词脱口而出道:
「大陛下圣明烛照!四海一统丶外夷臣服,就如此鹰性烈,在山野间以搏杀天鹅丶麋鹿为食,此番能献于御前,实乃陛下威德感召万物,使其野性自驯,甘为陛下逗趣解闷,外臣不过谨遵天命,奔走效劳而已,岂敢居功。
万历皇帝嘴角略弯,旋即又恢复平淡道:
「好!你这外臣倒是有心了,辽东苦寒,养得出这等俊物,也养得出些不太平的人吧?朕听说,那边近来挺热闹?
努尔哈赤背脊瞬间渗出冷汗,脑中联想到廊下听到的话,只想向着自己的靠山说道:
「回陛下,赖陛下天威庇佑,李总爷镇守有方,辽东大体安宁......
呃.....偶有些许跳梁小丑,或是不懂王化的野人部落作乱,李总爷与边军将士亦能及时剿抚,不敢劳陛下圣虑。
外臣在建州,日夜所感,唯有陛下如天恩德,与李总爷如山重威,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定当约束部众,永为大明东北藩篱。」
万历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换了个更懒散的姿势,对旁边太监道:
「这鹰,往后就养在御苑吧,每日用新鲜羊羔肉喂着!」
「你.......叫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赶紧答道:
「是!奴才在!」
万历皇帝笑道:
「算是个实心办事的!辽东天高地远,你能念着朝廷,想着进贡,便是忠谨。」
万历顿了顿,随意说道:
「赏他紵丝四表里丶白银五十两,再赐敕书一百道,以勉励其忠,许其如旧抚育部众丶看守边疆。
太监高声喊道:
「陛下有赏——」
努尔哈赤再次跪倒激动道:
「奴才........奴才努尔哈赤,谢主隆恩!
陛下赏赐,恩同再造!奴才必当肝脑涂地,效死以报!建州卫上下,生生世世,永为大明忠犬,为陛下守好边陲一寸土,绝不敢有负天恩!」
万历皇帝听见努尔哈赤的话感觉有些肉麻,挥手说道:
「在辽东好生为国守边,莫要生事!退下吧!」
太监尖声喊道:
「退——」
努尔哈赤低头丶弯腰,一步步缓缓倒退,直到殿门门槛,才转身走出暖阁。
他被冬日的冷风一激,才惊觉内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衣服紧贴着肌肤,被风吹得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