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们即使有心圆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洵溱深邃的目光反覆打量着苏堂和洛棋,心中暗道:「苏丶洛二人与柳寻衣的关系并不亲近,这番话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未免有些虚情假意。只是这一切究竟是苏堂和洛棋在以退为进,故意在新主子面前表现自己的君子坦荡和忠贞不屈?还是……受人指使,甘心充当跳梁小丑?」
心念及此,洵溱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面沉似水的谢玄,眼中悄然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诡谲精光。
「难道寻衣做了府主,就不能韬光养晦?简直可笑!」厘清思绪,谢玄蓦然起身,气冲冲地怒指着二人,叱问道,「还敢说什么分崩离析,人才凋零,更是一派胡言!且不提少林丶昆仑诸派,只说绝情谷丶龙象山丶湘西腾族丶河西秦氏和西律武宗,他们现下皆与贤王府同气连枝,彼此的关系更是前所未有的紧密,又谈何分崩离析?再说人,昔日北贤王身边的确有七雄辅佐,但寻衣身边又何尝没有高手助阵?吴双丶苏禾丶秦苦丶唐阿富……个个都是龙象榜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又都与寻衣交情甚深,难道他们就不能和寻衣相互扶持?」
「他们确实是少主的朋友,也确实是一等一的高手,可这些人大都有自己的门户,而非贤王府的人……」洛棋怯生生地反驳。
「那你们呢?」谢玄虎目一瞪,沉声反问,「你们是不是贤王府的人?你们为何不能替寻衣分忧?为何不能尽心尽力地辅佐他?」
「我们当然愿意辅佐少主,只是……」洛棋面露尴尬,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曾受奸人蒙蔽,参与过对少主的……构陷,恐怕在少主的心里早已将我们隔离于千里之外,又岂会相信我们?」
听到这里,柳寻衣和洵溱几乎同时心头一动,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眉宇间尽是一抹恍然之色,亦同样掺杂着一丝轻蔑之意。
绕了这么一大圈,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终究逃不过人心的算计,以及对权势的欲望。
什么敢不敢坐?什么稳不稳当?什么以退为进?什么潜龙勿用?什么临危受命?什么百弊无利?什么拳拳之心?什么殷殷之情……
言之凿凿,立论煌煌,归根到底不过是步步为营,层层铺垫而已。
说到底,「分权」和「上位」才是他们上演这场闹剧的真正意图。
所谓韬光养晦,无非是希望柳寻衣接任后,只有府主之名,而无府主之实,自己潜心磨砺,将贤王府的大权交予他人之手。
所谓分崩离析,无非是希望贤王府能够藉助柳寻衣的关系,得到绝情谷丶龙象山丶湘西腾族等门派势力的鼎力支持,尽早地重振雄威。
所谓人才凋敝,无非是希望柳寻衣能将其他门派的年轻高手招入麾下,进而为贤王府效命。
所谓奸人蒙蔽,无非是希望柳寻衣能够彰显自己的宽容和信任,扶植苏丶洛一脉更进一步,将他们真正纳入贤王府的权力核心。
苏堂的举动看似唐突,实则暗藏着一举四得的心机。
在他心里,柳寻衣接掌贤王府名正言顺,亦是大势所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看似犯糊涂,实则耍心机。看似得罪人,实则却是在纳「投名状」。
只不过,他们忠心的对象不是柳寻衣。
貌似风险重重,实则稳扎稳打。
想必,他二人早已料到自己绝无可能成为柳寻衣的心腹,一旦交权,恐怕连执扇的位置都保不住。因此,他们不惜冒着得罪柳寻衣的风险向谢玄尽忠,并甘愿以道义裹挟,情感勒索的下作方式强迫柳寻衣答应他们的条件,以此来为自己修筑一道护城河。
这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一旦事成,今后只要谢玄不倒台,他二人便可高枕无忧。
至于柳寻衣作何感想,对他二人已然不再重要。
既想藉助柳寻衣的身份与他的人脉关系壮大自身,又不想他真正掌控贤王府的生杀大权。
既要将他牢牢地绑在贤王府的船上,又不想让他亲自掌舵。
其中的分寸确实不易拿捏,稍有不慎便会鸡飞蛋打,万劫不复。
现下,柳寻衣已然猜破苏堂和洛棋的全部用心,但唯一令他存疑的是……
这一切,究竟是苏堂和洛棋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强行将谢玄赶鸭子上架?
还是谢玄早就知道,甚至……这场绸缪根本就是他的手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