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水清石见(一)(2 / 2)

血蓑衣 七尺书生 5718 字 1个月前

一声叹息,已换上愁容的沉东善独自满饮一杯,似乎只有凭藉浓烈的酒劲他才能道出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关于唐家灭门的真相,这些年我一直避而不谈,不是因为我不想替自己洗脱污名,而是我不愿意因为一段已经发生且无可追悔的惨剧,再牵连出其他不必要的纷扰与是非。当然,归根到底都是沉某的怯懦无能,此一节倒也怨不得旁人。」

「不知沉老爷口中的其他是非,指的是什么?」吴双好奇道。

「说一千道一万,也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藉口。」沉东善苦涩一笑,「说穿了只是沉某想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而已。」

「哦?」沉东善勉为其难的作答彻底勾起吴双的兴趣,「难不成你说出真相会有性命之忧?莫非屠戮唐家的真凶连财雄势大的『大宋第一富贾』都不放在眼里?」

「吴公子太抬举沉某了,在那些人眼中沉某甚至连一只蝼蚁都不如。」似乎察觉到吴双在有意无意地帮衬自己,精明的沉东善连忙就坡下驴,以此铺垫自己的辛酸与无奈。

「既然这么害怕,今夜又为何要说?」唐阿富对沉东善的惺惺作态嗤之以鼻,讥讽道,「在我眼里,你可比蝼蚁难杀。」

「阿富说笑了。」沉东善颇为尴尬地笑了笑,从而心思一正,直言不讳地说道,「在你面前我也不必装腔作势,照直了说,沉某今夜之举并非正义萌生,更非破釜沉舟。一者,我欲结交柳寻衣就绕不过你,此乃权衡利弊。二者,吴公子苦口婆心地游说,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此乃分晓轻重。三者,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说出真相,也许牵扯的纷扰和是非不会象昔日那般棘手,此乃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巧言令色,故弄玄虚。」唐阿富厌弃道,「刚刚吴双可提醒过你,休要顾左言他。」

「不错!」吴双一本正经地附和,「沉老爷,你的内心戏我们不感兴趣,不妨留着自己慢慢欣赏。眼下,何不说些唐老弟真正想听的东西?」

「呵呵吴公子言之有理,是沉某矫情了。」虽然沉东善表面上笑着应承,但心里却在暗骂吴双虚伪。

「我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唐阿富颇为不耐地催促道,「关于唐家灭门的真相,还有那二十五名贼人的下落,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沉东善深深看了一眼自顾吃喝的吴双,转而向唐阿富正色道:「你所执着的二十五名贼人,不过是受人指使的傀儡罢了。你若揪着他们不放,这血海深仇便是无解。」

唐阿富审视着言之凿凿的沉东善,谨慎地辨别他言语间的真伪,沉默稍许方才幽幽开口:「此一节,金复羽也曾提到,我料那二十五名贼人也不是主谋。」

「金复羽?」听到金复羽的名字,沉东善先是一愣,随即心念一转,小心试探,「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我唐家遭难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此话不假!」当沉东善得知金复羽曾向唐阿富提到过此事,他竟突然变得不再象最初那般唯诺含蓄,重重点头道,「确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人祸。」

「那二十五名贼人的下落」

「怎么?」沉东善眉头一挑,疑声反问,「难道金复羽曾告知你他们的下落?」

「只是许诺,并未告知。」唐阿富沉声道,「当时他以柳寻衣的性命作为交换条件,所以我」

「幸好你没有照办,否则便被他戏耍了。」

「此话怎讲?」沉东善的回答令唐阿富眉心一蹙,狐疑道,「金复羽如何戏耍我?」

「他以二十五名贼人的下落为条件便是戏耍,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的下落。」沉东善成竹在胸地答道,「即使你运气好,也只能找到一片荒冢和一堆枯骨,又有何用?」

「什么?」得知自己心心念念的仇人竟然死绝,唐阿富再也难以保持冷静,「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急声追问,「你说他们都死了?可有凭证?」

「我便是凭证!」

「你?」沉东善的回答令唐阿富脸色一变,从而惊怒交加,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你就是幕后主使!」

「幕后不假,但并非主使。」

「不是主使,焉能作证那二十五名贼人都已死绝?」

此刻,满心惊奇的吴双已渐渐停下夹菜的动作,默不作声地紧紧注视着针锋相对的二人。

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沉东善缓缓挺直自己的腰板,双眼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唐阿富尖锐而凶狠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彼时,沉某可以说是受人之托,亦可说是受人胁迫,不得不为二十五名犯下滔天大祸的贼人亲自挑选藏匿之所,以躲避官府和唐家旧识的追缉。他们在藏匿之所的一切应用之物均由我亲自供应,其中就包括他们的最后一餐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