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反客为主(1 / 2)

血蓑衣 七尺书生 5921 字 1个月前

面对态度坚决的金复羽,心知游说无望的隋佐索性不再替自己辩解。

但见他缓缓收起脸上的紧迫模样,慢慢挺直腰板,身形高大的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眯起眼睛俯视着端坐对面的金复羽,皮笑肉不笑地阴阴说道:「金坞主,有件事我想你可能有些误会,本将军今日来此可不是和你商量的。」

「隋将军,你早该如此。」金复羽面无惧色地抬眼看向隋佐,幽幽地说道,「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叫『士可杀不可辱』。你想杀我,直接动手便是,又何必费尽心机地兜圈子。更重要的是,你竟用如此拙劣的伎俩诱我上钩,简直是对金某的羞辱。」

「你也应该听过一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如果你连明天的日出都看不见,又谈何后患?」隋佐沉声道,「驱虎吞狼也好,过河拆桥也罢,前提是你能活着离开这里,才有验证真伪的机会。否则……」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阁下。」金复羽不以为意地淡然一笑,「你有五千兵马也好,十万兵马也罢,前提是你能活着等他们赶来。如果你连这间茶棚都走不出去,天大的功劳又与你何干?」

金复羽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最致命的威胁,登时令现场的气氛跌入冰点。

隋佐不由地一怔,因为他万万没有料到,金复羽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要挟自己。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宋玉几人亦是暗吃一惊。因为他们很清楚金复羽的性格,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根本不屑于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然而,隋佐可不是想杀就杀的无名小卒,他甚至不是江湖中人。仅凭他西京将军的正统身份,足以代表蒙古朝廷的体面。今日的他奉命前来,当属公差,此时杀他无异于向蒙古朝廷宣战,这可是连大宋皇帝都不敢贸然决定的事。

「金复羽,我不信你敢杀我!」不知是出于震惊还是出于愤怒,隋佐脸上的肌肉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对我出手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什么是『后果』?如果我连明天的日出都看不见,又岂会在乎什么后果?」此刻,金复羽的情绪愈发平静,也愈发令人心悸。

渐渐意识到金复羽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真对自己泛起杀念,隋佐再也难以保持淡定。

毕竟,他现在所站的位置,距离金复羽实在太近了。

五千兵马固然所向披靡,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在金复羽这般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面前,一旦双方搏命,隋佐几乎没有半点胜算,甚至连逃命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更何况,金复羽的身边还有宋玉丶冷依依丶丁傲和董宵儿四位身经百战,行事老辣的高手。

在命悬一线的生死攸关之际,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西京将军,此刻也难免心生慌乱。但见他艰难地吞咽一口吐沫,双手悄无声息地紧紧抵住长桌,身体微微前倾,俨然已经做好随时掀桌子的准备。

「鱼死网破,对你我没有半点好处。」隋佐强压着内心的忐忑,态度再一次发生转变,尝试着对金复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退一步而言,即使我答应放过你们,外边的五千勇士也不会答应,因为他们都是大汗和王爷的忠实拥趸,是只奉军令不计后果的死士。所以即使你挟持我……甚至杀了我,都不会改变今天的结局。」

「那又如何?」

「明明有机会兵不血刃,大家都不用死,我们又何必自寻绝路?」金复羽油盐不进的傲慢态度,令隋佐又气又恼,「金坞主,你看这样如何?除掉柳寻衣的差事,我们一起办。至于一个月的期限……本将军愿意在王爷面前替你们求情。」

见隋佐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调转,金复羽不禁面露惊讶,揶揄道:「隋将军久经杀场,今天莫不是……怕死吧?」

「金复羽,你不要得寸进尺!」

恼羞成怒的隋佐真恨不能将金复羽生吞活剥,但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此时一旦翻脸自己断无活路。隋佐虽不怕死,却也不愿死的不明不白。尤其是他在对峙中占据上风的时候,更不愿白白赔上性命。

隋佐强忍羞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企图在最后时刻改变金复羽的心意:「当真撕破脸,今天命丧九泉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金复羽,说句不甘心的,凭你的本事只要肯效忠大汗,前途不可限量,日后的成就必然在我之上。而且我也不相信你愿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和我同归于尽,你在中原武林处心积虑打拼几十年,岂能轻易舍弃?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如何取舍。」

「隋佐,金某平生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既厚颜无耻又愚不可及的蠢材!」面对隋佐慷慨激昂的劝说,金复羽非但没有一丝动容,反而放肆大笑,嘲弄更甚,「莫说我根本不会相信你的鬼话,就算你是真心实意,我也不屑与尔等为伍!」

「金复羽,你……」

「休要忘记,我可是金国皇裔!与蒙古鞑靼有亡国灭种之仇,不共戴天之恨!」

俨然,金复羽已彻底撕去伪装,语气中再也听不出半分柔和,射向隋佐的目光也再也寻不到一丝犹豫。

取而代之的,唯有无尽的冷酷和滔天的杀意。

「轰隆隆!咔嚓!」

彤云密布的暗灰天空陡然划过一道刺破苍穹的耀眼闪电。紧接着,一阵响彻天地的滚滚雷鸣如惊涛拍岸,万马奔腾般倏忽而至,直将茶铺的一众客商吓得颤栗不止,惊呼连连。

几乎在同一时间,疾风骤起,大雨滂沱,这片天地于霎时间被这场蓄谋已久的雷霆暴雨完全笼罩。

狂风如刀,自乱岗呼啸而出,将两间茶棚刮的左摇右摆,将桌椅板凳吹的东倒西歪。

急雨似剑,于雾林潇潇而入,将茂林修竹砸的沙沙作响,将郁青草原浇的泥泞不堪。

这场暴风雨来的又急又大,电闪雷鸣延绵不绝,以至于茶棚内的人们不得不扯着嗓子喊叫,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