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洛凝语平静的有些吓人的询问,仓皇失措的柳寻衣宛若被人死死扼住咽喉,双瞳颤抖,面色通红,几乎快要窒息似的,笨嘴拙舌地支支吾吾,半晌也未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凝语,我……我……」
「啪!」
未等方寸大乱的柳寻衣艰难作答,表情漠然的洛凝语突然眼神一狠,毫无预兆地扬手一挥,在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中,狠狠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顷刻间,柳寻衣伤痕遍布丶血迹斑斑的脸颊又平添五道殷红的浮肿。
「嘶!」
洛凝语的一巴掌打的既突然又意外,不仅令猝不及防的柳寻衣头脑发懵,令站在一旁的萧芷柔丶洵溱丶谢玄等人掩面失色,同时令悲愤欲绝的凌潇潇丶孤日丶孤月等武当弟子心神一怔。
至于置身事外的各路看官……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变惹得面面相觑,暗暗咂舌。
失时落势,倚门傍户的洛凝语,竟敢当众「羞辱」挥斥八极,叱咤风云的柳寻衣?此等龙头锯角,虎口拔牙的「壮举」,又岂能不令江湖群雄震惊?
震惊之馀,也有不少略知「内情」者连连感慨:「也就是洛凝语,倘若换一人如此,恐怕早已被人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丫头,你莫不是疯了……」
「萧谷主……」未等勃然大怒的萧芷柔替柳寻衣讨回公道,心神不宁的他先一步将其拦下,言辞落寞无比,语气分外惆怅,「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你们不要插手……」
「可……」
「柳寻衣,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洛凝语强忍着内心的悲伤,炮语连珠似的向六神无主的柳寻衣发出声声质问,「你答应过我,不会让爹遭遇不测!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家破人亡!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受到连累……可结果如何?你竟一而再丶再而三地出尔反尔。我说过,虽然爹死的不明不白……但我已经认命。无论凶手是谁,都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下半辈子,我只想陪着娘和外公平平安安丶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为什麽?为什麽你连我微不足道的心愿都不肯满足?为什麽你要追着我娘和外公不放?为什麽你这麽残忍?为什麽你一直口是心非?一直欺骗我?大哥一病不起,爹已命丧九泉,如今……连外公也被你残忍杀害,你已经害得我无家可归,究竟什麽时候才肯罢手?柳寻衣,你回答我!为什麽将他们赶尽杀绝?为什麽连一个亲人也不肯给我留下……」
「凝语……」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洛凝语究竟犯过什麽错?为什麽要承受这样的惩罚?为什麽你们要联合起来欺负我?为什麽这样对我……」
言尽于此,饱受折磨与煎熬的洛凝语再也抵挡不住深入骨髓的痛苦屈辱,不顾矜持地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臂弯失声痛哭,恨不能将这些年遭受的委屈一股脑地宣泄而出。
望着可怜无助的洛凝语,听着她嚎啕大哭,饶是今日的柳寻衣见惯大风大浪,在浴火重生中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内心深处依旧忍不住涌出阵阵哀伤,以至心如刀割,泪似泉涌。
这一刻,触目伤心的人何止柳寻衣?潘雨音丶萧芷柔丶谢玄丶苏禾……无不黯然神伤,潸然泪下。对面的凌潇潇丶孤日丶孤月……更是百感千愁,泪流满面。
「凝语,你不要再说了……」柳寻衣唇齿颤抖,嘶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连连哽咽,「我柳寻衣这辈子……自诩无愧于天地丶无愧于君父丶无愧于苍生,唯独……愧对于你。天下任何人对我怨恨丶辱骂丶控诉……我一概漠然置之。偏偏是你……我万万承受不住,更承受不起……」
言至于此,笃定心思的柳寻衣不顾萧芷柔的惊愕,迅速抢过她手中的无极剑,小心翼翼地递到洛凝语面前。
「副宗主,你这是作甚……」
「与你无关!」
未等大惊失色的洪寺出言追问,柳寻衣的口中猛然发出一声如雷暴喝,登时将忧心忡忡的众人生生喝退。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和洛小姐之间的事,与你们无关。无论接下来发生什麽事?无论她作何抉择?在场任何人都不许插手,更不许阻拦。哪怕我死在她手里……你们也不许为难她,否则就是我柳寻衣的死敌。」
「这……」
面对态度毅然决然,语气不容置疑的柳寻衣,众人纷纷一愣,无不面露忧虑。
叮嘱作罢,柳寻衣眼中的戾气渐渐褪散,看向洛凝语的目光再度变得诚恳而柔和。
他微微俯身,左手轻轻搭在洛凝语的肩头,右手将锋芒毕露的无极剑递到近前,用近乎鼓励的口吻,信誓旦旦地说道:「凝语,你外公……确实被我所杀。我有怨……但无悔。如果你想替他报仇,尽管一剑刺死我。苍天厚土为鉴,天下英雄作证,我柳寻衣……绝不闪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