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锄奸大会(十六)(1 / 2)

血蓑衣 七尺书生 4859 字 18天前

其本仁义,无奈仁义不敌残暴。归根到底,柳寻衣的变化是一种「妥协」,对人情世故的妥协。

虽然他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却并未令自己沦为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魔头,亦未令自己变成利欲薰心,不择手段的市侩小人。从小到大,他一直恪守圣人教诲,秉承「忠恕」之道。无论在庙堂当差或者在江湖行走,无不竭尽所能地宽以待人,严以律己。

遇到事端,他能忍则忍,能让则让,若非避无可避,尽量不与人针锋相对。遇到麻烦,他无不尝试以理服人,若非迫不得已,尽量不与人刀剑相向。遇到纠缠,他必先反省自查,设身处地体谅他人难处,若非欺人太甚,尽量不与人拼的你死我活。

言及于此,不得不提到一人,赵馨。

在柳寻衣心志不坚,气血未定的懵懂年代。若无赵馨在他面前施以善良丶忠义丶宽仁丶明理的品质,整日以刀枪棍棒为伴丶以打打杀杀为生丶以威逼利诱为谋丶以杀伤性命为业的柳寻衣,不可能在血海沉沦中保留一份赤子之心。纵使不变成第二个秦卫,也会变成第二个仇寒,断不会成就独一无二的自己。

恰恰因为柳寻衣是「过来人」,深知环境对性格的影响何其深远?故而在天机阁时,他才会对「半大小子」丁丑格外关照,时常教诲。就是不希望他变成下一个急功近利,自私无情的杀人木偶。

然而,「忠恕」之道非但没有令他善有善报,反而令柳寻衣的坎坷命途变得愈发凄惨。

在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面前,格格不入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辩论是非对错,甚至没有资格探究善恶正邪。不肯同流合污,唯一的「忠臣」即是最狡诈的「佞臣」。不肯狼狈为奸,唯一的「善人」即是最卑鄙的「奸贼」。不肯同恶相济,唯一的「英雄」即是最阴毒的「懦夫」。

现实的残酷将「古道热肠」生生逼成「铁石心肝」。历经千劫,柳寻衣已渐渐悟出一个道理,若想打破『规则』,必先遵循『规则』。若想惩治『恶人』,必先成为『恶人』。

「玄明大师慧眼如炬,依你之见……柳寻衣的武功是不是已臻化境?」殷白眉满眼震惊地望着气势雄浑的柳寻衣,错愕道,「我记得武林大会时……他的武功远不及此……」

「内力外化,非『九重境界』不可达到。此子非但能够内力外化,而且能够随心所欲地幻影成形,九重内力的至高境界……大抵不过如此。他的武功相较于武林大会时,精进何止一星半点?」心潮澎湃的钟离木激动地喉舌发紧,一双老眼精光四射,言辞更是难以置信,惊叹不已,「区区一年半载,他似乎……修炼出几十年的内力,打破常规的进步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青风萦绕,混沌缠身。柳施主今日逸散出的气势似乎……不是循序渐进修炼而出的『正功』,而是通过某种诡道秘法修炼而出的至阴至毒的……『邪功』。十丈开外,戾气如刀,寒意渗骨,足以令人望而生畏,与他昔日表现出的阳刚之势截然不同。」沉默半晌,神思凝重的玄明方才幽幽开口。此刻,其神态之严肃丶眼神之深邃丶语气之复杂,实乃数十年罕见,「如果贫僧所料不错,柳施主在武学上的突飞猛进……应该与他前往长白山治疗内伤有关。」

「玄明大师的意思是……虎穴龙潭?」唐辕费解道,「可虎穴龙潭又岂会……」

话说一半,唐辕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难道是……『双宿谪仙』?」

闻言,玄明丶殷白眉丶锺离木无不眼神一变,彼此顾盼,眉宇间皆是一抹难以名状的阴郁之色。

「看来……清风盟主隐瞒我们的不仅仅是柳寻衣的身世,更有其他秘密。」回忆这段时间,清风对他们百般殷勤,可话里话外却处处透着蹊跷古怪,殷白眉不由地心生愤懑,愠怒道,「难怪我们每一次问起柳寻衣在长白山的经历时,清风盟主总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原来他早就知道柳寻衣在虎穴龙潭得到『双宿谪仙』指点,武功大增……」

「岂止是指点?简直是倾囊相授!」锺离木煞有介事地纠正,「纵使黄阳明与梅紫川,恐怕也没有今日的柳寻衣这般高深修为。看样子……他们也许已将毕生功力传于柳寻衣,一来帮他起死回生,二来助其破茧成蝶。」

「这……」

玄明几人不仅是见多识广的江湖前辈,更是潜心钻研武学多年的一等高手。

因此,柳寻衣毫不掩饰地展现自身实力,其「变化」根本逃不过他们的法眼。稍一琢磨,即可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分析的八九不离十。

「此子与『双宿谪仙』究竟有什麽渊源?竟能受到如此馈赠?」唐辕眼神颤抖地望着不卑不亢的柳寻衣,忍不住连连咂舌,「现在,我已分不清柳寻衣究竟是『天下第一不幸』?还是『天下第一有幸』?明明已山穷水尽,却不料竟峰回路转,莫非……真是天不亡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