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洛凝语的肺腑之言深深感动,望着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凄惨模样,洵溱再也不忍心出言刺激。伸手将其揽入怀中,任由她挣扎片刻,而后趴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
「感情复杂而多变,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对与错』,更不是一句『恩怨分明』可以轻易动摇。洛夫人害死洛盟主是事实,但洛夫人将洛小姐养育成人,对她万般宠爱也是事实。我们都是有血丶有肉丶有感情的活人,面对朝夕相处的至亲骨肉怎麽可能做到爱恨分明?又怎麽可能做到铁石心肠?」潘雨音一手按在洵溱的肩头,一手轻抚着洛凝语的后背,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感动,她竟已泪流满面,字字哽咽,「上一辈的是是非非我们无法干涉,但无论谁对谁错,洛小姐是无辜的……」
「洵溱姑娘,我求求你……」
突然,洛凝语态度大转,泪眼模糊的她紧紧抱住洵溱的胳膊,不顾尊严地苦苦哀求:「你放我出去,让我去见娘和外公,让我化解这场仇怨……好不好?你们处心积虑做这麽多事,无非是想洗脱柳寻衣的罪名,恢复他的真正身份,对不对?我发誓,绝不让娘和外公伤害柳寻衣一根汗毛,也不让他们追究你和谢二叔……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的过错。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无事,好不好?柳寻衣这个『哥哥』我不认了,爹的仇……我不报了,甚至连贤王府我也不要了。我只要娘和外公平平安安地活着……让我去求他们,让我去求谢二叔……千错万错,全都算在我身上好不好?洵溱姑娘,我求求你!当初,我无法从柳寻衣手中救爹一命已是追悔莫及,如今我不希望重蹈覆辙,更不希望看到柳寻衣和娘拼的你死我活……相信我!我一定能化解这场危机……你让我试试,我求求你……」
眼神复杂地望着惶惶不安,痛哭流涕的洛凝语,洵溱不断地用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可惜……永远也擦不乾净。
「洵溱姑娘,是我错了!我不该怪你丶不该骂你,更不该打你……我无知丶我糊涂丶我混帐……你骂我吧!打我吧!只求你放我出去……」洛凝语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住洵溱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求求你大发慈悲,求求你给我一次化解仇恨的机会……」
「洵溱姑娘,难道此事……真没有调和的馀地?非要闹得不死不休?」潘雨音忍不住开口替洛凝语求情,「洵溱姑娘一向聪明过人,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此事涉及之广丶牵连之大丶影响之深……远非你们可以想像。纵使我们肯收手,清风和凌潇潇也不肯善罢甘休……」
「让我去说!」洛凝语迫不及待地恳求,「他们毕竟是我的娘和外公,一定会念及亲情……」
「如果他们肯念及亲情,当初就不会对洛盟主痛下杀手,更不会瞒着你丶瞒着天下人对柳寻衣穷追猛打。」
「洵溱姑娘,我……」
「洛小姐,对不起!」
笃定心思的洵溱不再给洛凝语争辩的机会,强忍着内心的纠结,用颤抖而坚定的声音将洛凝语最后的希望彻底湮灭。
言罢,狠下心肠的洵溱不顾洛凝语的哀嚎叫嚷,奋力甩开她的手。蓦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潘姑娘,劳烦你好好照顾洛小姐。」
叮嘱一声,洵溱快步走出房间,又向面面相觑的众护卫严辞下令:「明天日落之前,绝不能让洛凝语离开这里半步!」
「遵命!」
吩咐作罢,心烦意乱的洵溱担心自己抵不住洛凝语的再三哀求,从而意志动摇,于是将心一横,脚步匆匆地离开宅院。
然而,当五味杂陈的洵溱走出巷口时,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迎面而来,二人险些撞个满怀。
「是谁……」
「洵溱莫慌,是我!」月光下,一张熟悉的面孔缓缓呈现在洵溱面前。
「阿保鲁?」辨清来人,洵溱先是一愣,从而按下心头郁结,狐疑道,「你怎麽回来的这麽快?」
「明天就是『锄奸大会』,兹事体大,我岂敢耽搁……咦?」话未说完,阿保鲁突然发现洵溱微微肿胀的脸颊,登时眼神一变,愠怒道,「你的脸……」
「小事一桩,不提也罢!快告诉我,我让你接应的人……」
「放心!公子已于傍晚时分抵达洛阳城。」
「当真?」
阿保鲁此言一出,一向宠辱不惊的洵溱竟忍不住喜形于色,情见乎词:「今夜一再发生变故,坏消息纷至沓来,以至忠奸难辨,敌友难分,搅得我不胜其烦,心神不宁。如今他到了,我……再无后顾之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