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殚精竭虑(三)(2 / 2)

血蓑衣 七尺书生 5857 字 18天前

「金复羽丶陆庭湘这些人似乎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热闹,无意插手『锄奸大会』。」秦苦撇嘴道,「这几天,我一直派人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无外乎吃吃喝喝或者与相熟的江湖朋友小聚。不久前,武当派的孤日丶孤月代表清风在天香楼宴请武林群雄,名义上是『宴请群雄』,实则主要宴请金复羽丶陆庭湘及青城派掌门左弘轩丶峨眉派掌门妙安,其他人都是陪衬。有趣的是,当日在主桌陪坐的除孤日丶孤月及两名武当弟子外,还有蜀中唐门金玉房的房主唐易丶昆仑派掌剑大弟子宁落丶崆峒派弟子荀再山。这些分属不同派系,甚至素有积怨的人坐在一起,非但没有剑拔弩张,不欢而散,反而把酒言欢,亲如一家,丝毫看不出裂隙。我猜……两大派系的核心人物清风和金复羽也许已在某种程度上达成默契,至少……双方不会在『锄奸大会』上闹出不愉快。」

「咄咄怪事!清风和金复羽都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洵溱黛眉微蹙,似乎心有不解,「清风的目的是当众处死柳寻衣,挽回自己的声誉。因此,他不希望金复羽从中搅局,故而主动向他示好,此事早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也符合清风的立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金复羽,他一向不服清风做武林盟主,巴不得拆他的台。依照常理,『锄奸大会』这种天赐良机,金复羽不可能无动于衷。然而,他非但没有藉机发难,反而主动配合清风演一出『化干戈为玉帛』的好戏……着实令人匪夷所思。如果不是金复羽别有图谋……」

「清风不是傻瓜,我派人监视金复羽的这段日子,武当派的眼线从未离开半步。如果金复羽别有图谋,清风不可能毫无察觉,更不可能上赶着和他『称兄道弟』,自取其辱。正因如此,我才说金复羽和清风似乎达成某种默契。」秦苦煞有介事地说道,「洵溱,你不必绕圈子,直说吧!你对此事……是不是早有预料?」

「不错!」洵溱不可置否地轻轻点头,「如我所料不错……金复羽也许已经猜出一丝端倪,知道这场『锄奸大会』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换言之,金复羽已经猜到有人欲借『锄奸大会』向清风发难,于是故意置身事外,意在……坐山观虎斗。」

闻言,秦苦的眼神陡然一变,狐疑道:「你的意思是……金复羽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

「他未必知道我们的计划,甚至未必知道『我们』是谁?但他一定知道欲借『锄奸大会』对付清风的人……绝不是自己的朋友。」洵溱讳莫如深道,「因此,我们与清风拼的你死我活,对金复羽而言无疑是『敌人』与『敌人』的争斗,无论谁输谁赢?对他只有好处,没有损失。否则,他不会千里迢迢地跑到洛阳城参加这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锄奸大会』,更不会虚情假意地配合清风演戏。」

「依你之见,是谁将秘密泄露给他?」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我不知道金复羽的消息从何而来,但我敢断言……察觉到『风雨欲来』的人绝不止金复羽一个。」洵溱眼神一寒,幽幽地说道,「也许……清风也有预感。」

「什麽?」秦苦难以置信道,「清风怎麽可能知道……」话未说完,他忽然灵光一闪,面露惊愕,「难道是袁孝?」

「我收到的消息太少,因此拿捏不准问题究竟出在谁身上。」洵溱无奈道,「但纵观清风近日一系列举动,他也许已经知道我们欲对他不利。」

「此话怎讲?」

「清风屡次三番大排筵宴,遍请武林群雄,甚至连他的『死对头』金复羽都喝过他的酒,为何偏偏没有邀请腾族长丶萧谷主和云圣主?当然,秦府主应该也没有收到他的邀请。」洵溱不急不缓地回答,「亲疏远近,泾渭分明。足以表明在清风的心里……早已将我们当成敌人,比金复羽更加棘手的敌人。」

「这……」洵溱的大胆揣测,令秦苦五味杂陈,一时哑口无言。

「也许,我们和清风的这场『博弈』早已不是深藏不露的偷袭,而是光明正大的交锋。」洵溱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呆若木鸡的秦苦,字里行间充斥着刀光剑影,凌厉而苦涩的语气尤其令人压抑,「这也是眼下……清风笼络人心丶袁孝情形不明丶金复羽作壁上观的唯一解释。」

「以你的聪慧,此事不可能毫无预料……」

「我确实早有预料,但我仍心存忧虑。」洵溱神情一暗,摇头叹息,「我忧虑的不是清风猜出我们欲对他不利,而是我不知道清风究竟猜出多少?」

「应该……不多。至少谢玄和慕容白丶邓泉安然无恙……」

「秦府主,我现在已不敢轻易做出判断。因为这场『锄奸大会』涉及的势力比我想像的更庞杂,中原武林各门各派的关系及心思比我想像的更繁复,清风和金复羽……更是比我想像的难以琢磨。」洵溱有气无力地自嘲一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清风一知半解,我们倒不必过于担心。可如果他知道我们的全部计划,仍敢如期举办『锄奸大会』,就一定做足准备。如此一来,我们明天极有可能从『出奇制胜』变成『自投罗网』。而这……正是我狐疑不决,忐忑不安的原因。」

「这……」秦苦暗吃一惊,踌躇道,「眼下,我们的『筹码』比他多丶『点数』比他大,论胜算……我们似乎更大一些。」

「姑且不论金复羽丶陆庭湘丶左弘轩和妙安的态度,单论少林丶昆仑丶崆峒和唐门。如果清风已将他们牢牢攥在手中,甚至可以枉顾北贤王遇害的真相而执意与武当同仇敌忾,那我们的『筹码』和『点数』优势将荡然无存。休要忘记,清风至今仍是中原武林盟主。如果我们不能摧毁其『武林正统』的招牌,不能令其变成『孤家寡人』,根本不可能扳倒他。唉!本以为可以借金复羽搅一搅浑水,给清风一记更致命的打击,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他们。」

「如果将局势想到最坏……」犹豫半晌,秦苦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断断续续地问道,「你有几分胜算?」

「明天最坏的结果就是所有人抛开仁义道德和声名地位,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江湖大厮杀。」洵溱缓缓起身,一字一句地答道,「我们与清风一派皆有不可小觑的高手坐镇,皆有赤胆忠心的大批拥趸。因此,谁胜谁负我真的不知道。但若无其他意外,厮杀过后的最大赢家……必是金复羽无疑。」

「无论如何,我们已无路可退……」

望着喃喃自语的秦苦,洵溱眼神一动,别有深意地问道:「秦府主,你……怯战吗?」

秦苦先是一愣,从而咧嘴一笑,反问道:「纵使怯战,我和秦氏……又能有好下场吗?」

闻言,洵溱如释重负,面露欣慰,而后抬脚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

「成也好丶败也罢,即是大势所趋,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在所难免。现在,我要去见今晚最后一位朋友,了却我们对清风父女『痛下杀手』前的……最后一桩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