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归原主,有何不妥?」
「这……」袁孝紧紧注视着郑重其事的柳寻衣,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洵溱,将信将疑道,「副宗主可知,如果将这些东西全部变卖,其价值……足可买下半座渖州城?」
「那又如何?」柳寻衣眉头一挑,似乎没听懂袁孝的言外之意。
「你真舍得……还给袁某?」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我有何舍不得?」面对谨小慎微的袁孝,柳寻衣有些哭笑不得,「袁舵主费心费力丶省吃俭用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心血,在下岂敢觊觎?」
「可是……」
「此言差矣!」袁孝话未出口,洵溱突然插话,「这些不是他的心血,而是少秦王的心血。如今,上京四府已划归西律武宗,这里的一砖一瓦丶一草一木尽归西律武宗所有。」
言至于此,洵溱将别有深意的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袁孝,幽幽地问道:「敢问袁舵主,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有道理!」洵溱话里有话,令袁孝心头一紧,连忙点头附和,「这些东西根本不属于袁某,它们从始至终只属于少秦王。昔日,袁某只是代为保管。如今,袁门已并入西律武宗,这些东西……自然归副宗主掌管,袁某又岂敢觊觎?更何况,袁某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幸亏副宗主宽仁为怀……」
「欸!」柳寻衣颇为不耐地摆摆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既然洵溱和袁舵主都认为这些东西应该由我掌管,那……我将它们分给袁门,作为袁舵主进入中原的本钱,如何?」
「这……」
「若是『还』给袁家,此事不妥。但若『赐』予袁门,倒是合乎情理。」洵溱沉吟道,「身为副宗主,你总不能让袁门上上下下去中原忍饥挨饿。」
「说的是!说的是!」柳寻衣与洵溱此唱彼和,「袁门弟子千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中原势必花销甚巨。因此,袁舵主亟需这笔『盘缠』上路。」
「副宗主丶大小姐!」
见柳寻衣和洵溱变着花样地帮自己,袁孝不禁心生感动,蓦然起身,朝二人毕恭毕敬地拱手一拜:「你们不计前嫌,对袁某天高地厚之恩。袁家上下无以为报,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袁舵主言重了!」柳寻衣连忙放下茶杯,上前托起袁孝,从而话锋一转,「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何事?」
「洵溱已将你们的计划告诉我,袁丶严丶洪丶雷四门分别投奔武当丶秦府丶腾族丶贤王府等待时变,伺机而动。我斟酌再三,认为此计可行,只是……委屈你们暂时隐匿身份,寄人篱下。尤其是袁舵主,前往武当骗取清风的信任绝非易事。清风此人外表忠厚,内心奸险,他连自己的东床快婿都能痛下杀手,更何况外人?因此,武当之行……袁舵主千万小心谨慎。如遇凶险,宁可临阵而退,也不要以命相搏。」
「柳大侠不愧是柳大侠,果然宅心仁厚!」望着情真意切的柳寻衣,袁孝发出一道由衷地感慨,「副宗主放心,袁某知道分寸,一定不会打草惊蛇。」
「武林局势千变万化,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因此,此次入关……非四位舵主亲自上阵不可,其他人的道行远远不够。」提及此事,柳寻衣的语气甚是无奈,可未等袁孝表明忠心,他又没来由地补充一句,「但道行不够不等于不堪大用,上京四府有不少能文善武,足智多谋的年轻人跃跃欲试,希望自己有机会得到历练,假以时日可以成为像袁舵主这般独当一面的英雄。」
闻言,听出一丝蹊跷的袁孝心里迅速闪过无数念头。他一边暗暗揣度着柳寻衣和洵溱的意图,一边故作懵懂地接话:「副宗主所言极是,上京四府确实有不少潜力十足的年轻人。这些年,我和严顺丶洪寺丶雷震一直在默默观察,悉心培养,避免出现青黄不接的局面,更不能因后继无人而拖少秦王的后腿。」
柳寻衣似笑非笑地应道:「四位舵主高瞻远瞩,在下佩服!只不过东北大局已定,上京四府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再加上你们四位亲自坐镇,恐怕麾下的年轻弟子……找不到太多磨练的机会。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他们的日子亦过的顺风顺水。」
「这……」袁孝一愣,迟疑道,「副宗主的意思是……」
「雷舵主曾经说过,上京四府一旦入关就再也无法回头。我明白他的担忧,却不同意他的想法。我认为,中原要争,可东北……也不能弃。」柳寻衣神情一禀,义正言辞道,「因此,找一位有能力的人帮你们守护家业十分重要。四位入关后,东北的局势必会发生动荡,这些年被你们压得抬不起头的帮派势力一定会跳出来闹事。藉机招兵买马丶抢夺地盘丶攀交权贵,挤破脑袋争相上位,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新一代的『上京四府』,主持东北大局。」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副宗主……所虑极是!」似乎被柳寻衣戳中软肋,袁孝不禁面露惆怅,叹息道,「我们兄弟在东北披星戴月,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开辟今天的局面。如今,让我们放弃这里的一切,举家南迁重新开始。说句心里话……袁某确实有些舍不得。」
「正因如此,我才让你们留下三成人马。」洵溱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和柳寻衣反覆商量,一致认为你们离开后上京四府不能再各行其是,必须共同进退,如此才有可能保住你们在东北的家业。」
「大小姐明鉴!」
「因此,挑选一位忠心耿耿丶能力出众的人临危受命,留在东北主持大局才是当务之急。」见袁孝态度鲜明,柳寻衣不再犹豫,一语道破关键,「不知袁舵主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袁孝眉头一皱,欲言又止,「副宗主和大小姐的意思是……」
「直说吧!我有一位人选,敢请袁舵主斟酌。」
「哦?」袁孝在心中暗道一声「果然」,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佯装诧异,「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入副宗主和大小姐的法眼?」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大小姐说的是……」
「令公子,袁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