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长线大鱼(一)(2 / 2)

血蓑衣 七尺书生 5747 字 18天前

一灯如豆,幽暗昏黄,将坐在书案后的洵溱映的有些朦胧。

「见过大小姐。」

「不必多礼,四位请!」洵溱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同时将饶有兴致的目光缓缓扫过闷闷不乐的四人,似笑非笑地问道:「看你们的样子……似乎很累?」

「有劳大小姐惦念,我等不累。」雷震瓮声瓮气地回道。敷衍的态度丶淡漠的语气,无不昭示其内心的不爽。俨然,他至今仍对洵溱的一意孤行而耿耿于怀。

面对雷震的失礼,洵溱非但不恼怒,反而若无其事地朝阿保鲁轻轻挥手:「给四位舵主看茶……」

「我们也不渴……」

「咳咳!」雷震话未说完,袁孝突然轻咳两声,抢话道,「多谢大小姐的美意,我们刚刚在中堂已经喝的水饱,这会儿实在喝不下去,望大小姐体谅。」

「喝的水饱?」洵溱戏谑道,「我们的副宗主为何如此吝啬?你们为他忙前忙后,他却连一顿饭也舍不得准备?」

「万幸,好歹有口水喝。再过几天,等我们将全部身家交付给他,只怕连一杯茶也喝不到喽!」雷震大嘴一撇,阴阳怪气地说道,「他今天把我们叫去,我以为有什麽好事?结果却是和我们『算帐』,而且是一笔一笔地算丶一天一天地算。莫说钱粮土地,甚至连我们身上穿的衣服丶手上戴的扳指丶嘴里镶的金牙……乃至我们全家老小,府里上上下下过去十年的吃喝拉撒统统清算一遍。我就不明白,在自己的地盘花自己的钱,有何不妥?真他妈……」

「雷震……」

「真他妈『认真』丶真他妈『严谨』丶真他妈『负责』……行吗?」未等满脸尴尬的严顺小声提醒,雷震突然提高嗓音,振振有词地说道,「我是夸他,不是骂他!老子赞美副宗主事无巨细,一丝不苟,行不行?」

「你……」

「除此之外,我们的副宗主还做出许多意想不到的惊人之举。」雷震无视洵溱和阿保鲁的不悦,无视袁孝三人的难堪,肆无忌惮地骂骂咧咧,「大小姐已经交代,他有什麽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们,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我们的副宗主偏偏喜欢另辟蹊径,遇事从来不问,而是派唐阿富四处打听。搜集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史传闻,将上京四府编排的一无是处,更将我们四位家主奚落的体无完肤。依照他们打听来的消息,我们都是穷凶极恶的王八蛋丶都是恃强凌弱的狗杂碎,都应该乱刀砍死,死无葬身之地……」

「够了!」

突然,面色铁青的袁孝一掌拍在桌上,登时令滔滔不绝的雷震眼神一变,声音戛然而止。

「副宗主如何行事,岂容你说三道四?」袁孝斥道,「更何况,他是替少秦王和大小姐办事,轮不到你七个不服丶八个不忿。依我之见,你就是见不得一个年纪轻轻的后辈骑在自己头上颐指气使,却又无可奈何,索性破罐子破摔。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袁孝,你愿意给乳臭未乾的小子当狗,我可不愿意!」

「再闹下去,你连狗都做不成!」

「你……」

「够了!」

见袁孝和雷震互不相让,越说越离谱,洵溱不禁心生愠怒。她用茶盖轻轻敲了敲茶杯,意味深长地叹道:「少秦王一向厌恶内斗,可你们和柳寻衣却迟迟不能相容,真是……让人无奈。」

「大小姐,并非我们不容他,而是他不容我们。」雷震愤懑道,「他宁肯相信外边的流言蜚语,也不愿相信我们……」

「怎麽?难道柳寻衣偏听偏信,冤枉你们?」言至于此,洵溱将狐疑的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洪寺,指名道姓地询问,「洪舵主,你说!」

「这……倒是没有。」洪寺沉吟道,「副宗主对那些流言蜚语……一字未提。」

「既然一字未提,你们又如何知道那些流言蜚语将你们编排的一无是处?」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到处都有我们的耳目。因此,他派唐阿富出去听到什麽丶看到什麽,我们一清二楚……」

「放肆!」当雷震得意洋洋之际,洵溱突然美目一瞪,厉声斥责,「你们竟敢派人监视副宗主?」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以防万一……」雷震心头一慌,言辞变得吞吞吐吐,「担心他年纪太浅,江湖经验不足,容易被谣言蛊惑……」

「藉口!」洵溱怒极而笑,「口口声声柳寻衣不相信你们,可你们又相信他吗?你们派人监视他是没有恶意,他派人打听你们就是不怀好意,天下岂有这般胡搅蛮缠的道理?」

「这……」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柳寻衣本无意插手你们的『小金库』,是我坚持让他将上京四府的帐目全部收上来一一清查,也是我叮嘱他事无巨细,一丝不苟。让他多方打探你们的消息,同样是我的主意。如果你们因此心生记恨,那就记恨我吧!」洵溱面沉似水,字字铿锵,「雷震,今天柳寻衣只是查帐,你就像被人踩住尾巴一样暴跳如雷。倘若日后由他管帐,你岂不是要犯上作乱?古人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如果你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必在乎他怎麽做?如果你们没有授人以柄,更加不必理会那些流言蜚语。如今,你们对他步步阻拦丶事事抱怨丶处处刁难,反而令人生疑,猜忌你们是不是外表忠厚,内心奸诈。甚至……图谋不轨,做贼心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