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什麽事?」洵溱错愕道,「该宣布的我已经宣布,该告知的我也已经告知,难道你们没有听懂?」
「大小姐的意思是……」洪寺迟疑道,「将上京四府融入西律武宗的事……已经定了?」
「定了!」洵溱一脸纯真地点点头,「有何不妥?」
「那由柳兄弟出任副宗主的事……」
「也定了。」洵溱莞尔一笑,「怎麽?难道你们想让我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这……」严顺一脸惊愕,难以置信道,「此事干系重大丶牵连甚广,大小姐冒然决断是不是……有些仓促?」
「仓促吗?」不知洵溱是不是故意漠视众人的异议,优哉游哉地说道,「罢了!既然你们商量不出结果,索性由我替你们决定。限期三月,待明年开春『中原四大分舵』的人马必须进入中原。」
「这……」洵溱的独断专行,令众人既诧异又愤然。
「恕雷某直言,如此荒诞无稽的事情……根本行不通!」雷震的敢怒敢言,令在场之人心生尴尬的同时亦暗暗庆幸,总算有人替他们说出想说而不敢说的心里话。
闻言,洵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悦道:「为何行不通?」
「大小姐根本不了解上京四府的局势,也不清楚我们究竟有多少人马丶钱粮丶耕地丶生意……对于东北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更是知之甚少。常言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种关乎根基命脉的大事可不能纸上谈兵,更不能率性而为……」
「雷老爷言重了。」洵溱心不在焉地打断雷震的辩解,「你说的那些事,少秦王早有考虑……」
「我不相信少秦王如此糊涂!」雷震对洵溱的「傲慢」十分不满,沉声道,「就算是少秦王的决定,我也敢直言不讳,道明利害,请他老人家三思。」
见雷震一点情面都不给洵溱留,洪寺不由地心生忧虑,劝道:「雷兄,你且稍安勿躁,听大小姐把话说完……」
「不是我不听,而是大小姐已然铁心,根本不给我们商量的馀地。既然如此,还有什麽好说的?倘若大小姐刚愎自用,荒唐行事,别人怎麽做我管不着,但雷某……恕难从命!」
言罢,怒不可遏的雷震蓦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堂外走去,十馀名愤愤不平的雷府弟子紧随其后。
「站住!」未等雷震迈出堂门,洵溱的声音陡然响起,「雷老爷有何不爽可以说出来,不辞而别是何用意?」
「大小姐,雷兄他……」
「我在问雷震,不是问你!」洵溱的双眸死死盯着雷震的背影,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严顺的劝慰。
说话的功夫,萧阳丶苏忽丶荀布道默不作声地走到门口,三人呈扇形之势挡住雷震一行的去路。
「雷老爷,大小姐没让你走,你不能走。」
面对萧阳的「好心提醒」,雷震不禁眉头一皱。可他尚未开口,麾下弟子中已有年纪尚浅,血气方刚者忍不住跳脚叫嚣。
「你们算什麽东西?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啪!」
张牙舞爪的弟子话未说完,雷震的眼神骤然一变,迅速回身狠狠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直将这名年轻弟子打的头晕脑胀,眼冒金星,口鼻止不住地向外渗血。
「你又算什麽东西?岂敢在大小姐面前大呼小叫?」
「府主,我……」
「来人!将这名不懂事的混蛋拖出去重杖八十……不!重杖一百……不不不!给老子一直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停手,直至打死为止。」雷震虎目圆瞪,厉声呵斥,「我看谁还敢乱说话?」
「是。」
一声令下,三五名彪形大汉立刻冲上前来,连踢带打地将惶恐求饶的年轻弟子拽出中堂。
「雷震,你看看自己教出来的都是什麽货色?目无规矩,大放厥词,简直丢人现眼!」
就在中堂内鸦雀无声,气氛愈发微妙之际,袁孝用馀光朝洵溱偷偷一瞥。见她眼神冷漠,面色阴沉,连忙起身上前,一边将进退两难的雷震拽回堂中,一边怒气冲冲地严辞斥责:「大小姐尚未开口,你岂敢愤然离席?难怪你的手下没大没小,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表面上,袁孝替洵溱教训雷震,实际上却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丶袒护他。尤其是他将洵溱口中的「不辞而别」偷偷改成「愤然离席」,更是别具深意。
殊不知,「不辞而别」乃雷震专横跋扈,一人过错。「愤然离席」却是洵溱激怒在先,雷震离席在后,二人对错各半。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深意。
在局面恶化到几乎无法收场的紧张地步,于瞬息间洞悉事态变化,挺身而出并迅速切中要害,三言两语左右逢源,化解僵局。此刻,就连柳寻衣也不得不佩服袁孝的精明圆滑,处世老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