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内力外化?」
当洵溱看到柳寻衣周身渐渐消散的氤氲时,不禁暗吃一惊,但转念一想,如今的他已吸收黄阳明几十年的内力,能够做到「内力外化」也是情理之中,故而不再大惊小怪。
「幸得黄前辈倾囊相授,让我的武功突飞猛进。」柳寻衣朝自己的身体打量一番,感慨道,「古人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没想到,此番道理在我身上如此灵验。」
「福祸相依,你也算因祸得福。」
「若无你们出手相救,纵使我有十条命也不够死。」柳寻衣自嘲道,「经此一劫,我已看透人生无常,生死由命。其实,过去的很多事,我都不该斤斤计较……」
「有些事可以不计较,但有些事……却不能不计较。因为你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也不计较。」洵溱话里有话地打断,「殊知『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活在世上会让很多人提心吊胆,夜不能寐。你可以不记恨他们,但他们却日日夜夜『惦记』着你。」
「冤有头丶债有主。老天爷没有收走我的命,就是因为我在人间的恩怨尚未了结。」
在洵溱的提醒下,柳寻衣回忆起这段时间自己遭受的种种不公与折磨,清澈的眼神骤然一寒,两道摄人心魄的幽光宛若两道利剑迸射而出。即使知道柳寻衣并非针对自己,但洵溱仍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柳寻衣,你的武功……进步如何?」洵溱好奇道,「与清风相比丶与昔日的洛天瑾相比……又如何?」
「我不知道。」柳寻衣苦涩摇头,「黄前辈的『乾坤九极功』固然高深莫测,但清风与洛府主的『紫薇神功』也非浪得虚名。」
「只论内力,你以为如何?」洵溱心有不甘地追问,「见你刚刚轻而易举地施展出『内力外化』,想必内力至少已达到九重。」
闻言,柳寻衣面露纠结,吞吞吐吐:「并非我妄自尊大,今日的我内力之浑厚充盈前所未有,应该比将『易筋经』练至大成的悟禅小师傅……更胜一筹。」
「如此甚好!」洵溱似笑非笑地揶揄道,「以你现在的『江湖地位』,如果没有保命的本事,恐怕连长白山都走不出去。」
面对洵溱的挖苦,柳寻衣哭笑不得,撇嘴道:「有劳洵溱姑娘专程跑来提醒我。」
「此言差矣!」洵溱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犹豫,不过稍纵即逝,云淡风轻地笑道,「其实,我来找你……是为向你道喜。」
「道喜?」柳寻衣眉头一皱,俨然没听懂洵溱的意思,「在下何喜之有?莫非恭喜我大难不死?」
「非也!」洵溱讳莫如深地缓缓摇头,「此事与我要说的喜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你们汉人常说『人生四大喜事』,如今你正中其一。」
「这……」柳寻衣越听越糊涂,「什麽意思?」
「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你的洞房花烛夜……已近在眼前。」
「什麽?」柳寻衣惊呼一声,眼中布满愕然,「什麽『春宵一刻』?什麽『洞房花烛』?」
「你以为桃花婆婆为什麽不避生死,不顾清誉地出手救你?」洵溱不答反问,「正因为潘姑娘对你一片痴心,桃花婆婆不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徒儿痛失挚爱,因此才心生恻隐,对你格外开恩。」
「这……」洵溱的直言不讳,令柳寻衣疑惑更甚。
「其实,桃花婆婆救你的唯一条件,就是让你与潘姑娘做一对名副其实的真夫妻。」洵溱不顾柳寻衣的反应,炮语连珠似的说道,「至于黄阳明为何肯将自己的毕生功力传给你,除走火入魔之外,当然也少不了桃花婆婆的『极力促成』。昔日,你和潘姑娘已拜过堂丶成过亲,如今倒也省去那些繁文缛节,直接在虎穴龙潭洞房花烛,岂不美哉?」
「一事归一事,岂能混为一谈?」柳寻衣连连摆手,「不错,我和潘姑娘确实在颍川行过成亲之礼,但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并且我们事先已为彼此立下休书,写明缘由,她……她怎麽可能对我一片痴心?更何况,以我现在的处境,根本自顾不暇……」
「柳寻衣,潘雨音对你的情义早在颍川时便已初现端倪,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洵溱柳眉一挑,别有深意地问道,「至于你的处境……呵,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虚情假意,道貌岸然?」
「我……」柳寻衣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措手不及,心乱如麻,「潘姑娘对我……也许一时糊涂。但我一直将她当成妹妹看待,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我猜……潘姑娘之所以让桃花婆婆产生误会,皆因救我心切,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为救一个男人不惜出卖自己的清白,难道不能说明一切?柳寻衣,莫非你认为潘姑娘配不上你?」洵溱此言,颇有几分替潘雨音鸣不平的意味。
「胡闹!恩情是恩情丶感情是感情,岂能混淆不清?更何况,感情之事岂能用配与不配来衡量?」柳寻衣义正言辞,侃侃而谈,「桃花婆婆不明缘由,乱点鸳鸯谱。对我丶对潘姑娘都不公平,不行!我去找她说清楚……」
「你若现在『悔婚』,能否对得起桃花婆婆的救命之恩与黄阳明的传功之情暂且不提,只说潘雨音……一个身家清白的黄花闺女被你一而再丶再而三地玩弄戏耍,你让她日后如何自处?又如何面对世人的眼光?」洵溱神情一禀,一字一句地提醒道,「当初在武林大会,你迫于洛天瑾的压力,不得不在天下人面前拿出对潘姑娘的休书,美其名曰『夫妻情分不在』。你可知,此事对你们男人而言如同家常便饭,但对女人而言却是灭顶之灾。一位被夫君休掉的女子,此生此世都难逃世人的诟病。当时,你已狠狠羞辱她一次,只是潘雨音知书达理,深明大义,心甘情愿地默默忍受一切嘲讽谩骂,而你却没心没肺,浑然不知,依旧我行我素。时至今日,难道你忍心在她师父面前再拒绝她一次?再抛弃她一次?再羞辱她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