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才百年不遇,小王爷定要以礼相待,虚心求教。」
「爹也这麽说,嘿嘿……」言至于此,赵禥突然面露踌躇,勉为其难地说道,「师傅,你虽是被人冤枉,但下令惩处你的人毕竟是皇叔和父王……我知道你心有怨气,但你能不能念在我救你一命的情分上……不要记恨他们?更不要找他们报仇?」
「一位是一言九鼎,富有四海的天子,一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在下区区一介莽夫……岂敢找他们报仇?」
「常言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见柳寻衣顾左右而言他,赵禥不禁心生急迫,「师傅,我知道你的性子,也知道你的本事。不久前,有人潜入皇宫惊吓贵妃,足见皇宫并非固若金汤,御林军也非滴水不漏。如果你豁出性命找他们报仇,那……」
「在下明白小王爷的担忧,也体谅你的苦衷。」柳寻衣不忍赵禥担惊受怕,故而信誓旦旦地出言打断,「我向你保证,此生此世……绝不找皇上和荣王爷的麻烦。」
「当真?」
「字字无虚。」
「我相信你!」赵禥面露欣喜,从而话锋一转,又道,「师傅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一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柳寻衣不禁百感交集,心烦意乱,「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之,天机阁是回不去了,临安城……八成也容不下我。」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赵禥将心一横,提议道,「我另一位师傅打算今明两日动身离开临安,回乡守孝。他有皇叔亲赐的令牌,自由出入城门而不受搜查。如果你信得过他,可以乔装成他的下人趁机离开临安。」
「既是小王爷推荐的人,在下自然深信不疑。」见赵禥一次又一次对自己慷慨相助,柳寻衣既内疚又感动,同时对自己跌宕起伏的命运心灰意冷,哭笑不得。
「我来安排,争取让你们今夜出城……」
「等等!」柳寻衣灵光一闪,匆忙打断,「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小王爷斟酌。」
「你尽管说。」
「今夜出城时,除我之外……能不能再多带两个人?」
「你说的是……」
「仇寒丶丁丑。」柳寻衣直言不讳,「仇寒病入膏肓,恐命不久矣。丁丑年纪尚小,我也放心不下,因此……」
言至于此,柳寻衣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秦卫的影子。本来他对自己的好兄弟深信不疑,但历经今日之事后,秦卫……似乎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可靠。
换言之,眼下的柳寻衣除赵禥之外,几乎已不敢再相信朝廷的任何人。
因此,他不敢冒险将仇寒丶丁丑留在临安,更不敢将他们托付给天机阁,于是恳求赵禥,希望将他二人一并带离险境。
「师傅一向乐于助人,这种事……应该没什麽问题。」赵禥沉吟片刻,毅然应允,「此事我来安排。」
「多谢小王爷!」
「今晚亥时初刻,你们在城南长亭相见,一起出城。」
「小王爷大恩大德,柳寻衣无以为报,请再受我一拜……」
「师傅!」未等柳寻衣跪下,赵禥连忙将他托住,哀伤道,「咱们师徒的缘分……真的到头了。昔日分别,总有重逢的一天。可今日一别……也许就是永别。」
「我走之后,小王爷千万保重!」望着言出肺腑的赵禥,柳寻衣不禁心生感伤,强颜欢笑,「练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欲练成高手必要吃尽苦头,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折磨。小王爷身体金贵,又体弱多病,切记量力而行,万万不可逞强。」
「我记下了。」赵禥眼泪汪汪地注视着柳寻衣,哽咽道,「馨姐姐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了。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想你们的……」
「小王爷……」
「我没事。」见柳寻衣欲上前安慰,赵禥连忙摆手拒绝,「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先找地方藏起来,别让人发现……」
望着又哭又笑,不断将自己推向远处的赵禥,柳寻衣感慨万千,却欲言又止。
他朝赵禥郑重其事地深作一揖,继而后退两步,脚下一点,飞身而起,在屋顶几经起落,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