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我只是担心,一旦自己对赵馨出手,事后又如何回临安替坞主打探消息?」
「事后,你只说赵馨被柳寻衣的仇家害死,她是受到柳寻衣的连累,如此便可将罪责推的一乾二净。」
「这……」
「放心!」金复羽宽慰道,「到时我们会在江湖中放出消息,佐证你的言论。」
犹豫再三,丁轻鸿索性将心一横,拱手道:「既然坞主有令,丁某自当义不容辞!」
「如此甚好!」
商议作罢,三人又寒暄一阵。直至深夜,金复羽和宋玉才走出中天客栈。
「坞主!」
见金复羽略有醉意,脚步踉跄,守在客栈外的温廉和冷依依赶忙迎上前去。他们一人帮着宋玉搀扶金复羽,另一人将早已备好的大氅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身上,为其抵挡夜里的风寒。
「坞主极少喝酒,今夜是怎麽回事?」冷依依质问宋玉,语气中满含责备。
「丁轻鸿知道我们的秘密,此人被阉后变的喜怒无常,愈发丧心病狂。如果坞主不降尊纡贵地拉拢他,难保丁轻鸿不会做出什麽疯狂的事。坞主为顾全大局,只能委屈自己,投其所好。」
「丁轻鸿?」温廉一愣,思忖道,「昔日桃花剑岛的弟子?」
「正是!」宋玉鄙夷道,「此人口蜜腹剑,狡猾阴险。先背叛宇文修,后背叛大宋朝廷,骨子里就不是什麽好东西……」
言至于此,宋玉忽然看到金复羽的表情略显不耐,登时心中一沉,声音戛然而止。
「对了!坞主今夜与陆庭湘议事,为何早早收场?」为免尴尬,温廉赶忙转移话题。
「既然对彼此的心意了然于胸,又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见面自然开门见山,又何必耽搁时间?」金复羽推开搀扶着自己的宋玉和温廉,闲庭信步般走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他真正在意的并非徐广生的『死』,而是柳寻衣的『生』。因此,当他见到我后,连徐广生三个字都未提,直接向我讨要柳寻衣的首级。」
「那……坞主又是如何答覆陆庭湘?」宋玉忐忑不安地问道,「是采纳我的建议与其挑明利弊,还是用丁傲的办法……」
「宋玉,你又犯妒忌了。」金复羽头也不回地打断宋玉的试探,声音虽然平静,却暗藏训诲,不怒自威,「刚刚在中天客栈与丁轻鸿相谈时,我已说出答案,难道你听不出来?」
「我……」
「你是听不出来?还是不肯死心?」
「并非我嫉妒丁傲,只不过……我们在横山寨时,坞主曾有言在先,欲借柳寻衣这个天赐良机,令金剑坞重回巅峰,并伺机夺下武林盟主之位。」宋玉辩解道,「坞主教诲,宋玉字字谨记,不敢遗忘。正因为坞主早有计划,因此我才不希望将诛杀柳寻衣的功劳白白让给陆庭湘……」
「你若因此与丁傲意见不一,我深感欣慰。」金复羽语气一缓,轻笑道,「不错!昔日我确实说过借柳寻衣之机重回江湖,但柳寻衣带来的好处,却远远不止清风和凌潇潇承诺的那些虚名。曾几何时,我也被『副盟主』丶『号令群雄』这些眼前的利益深深吸引,一度认为只有将柳寻衣占为己有,才能抓住天赐良机,实现宏图霸业。可经我再三思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柳寻衣带来的最大好处并不是人所共知的那些虚名,而是隐藏在虚名下的一次机会。」
「什麽机会?」
「正如丁傲所言,一次收服天下英雄之心的机会。」金复羽讳莫如深道,「刚刚,我已经答应与陆庭湘联手,即将堂而皇之地昭告武林各派,让天下人人都知道金剑坞是江南陆府的靠山。如此一来,当陆庭湘得到柳寻衣带来的那些好处时,天下英雄也将笃定一件事,凡与我金复羽亲近者,非但不会受到亏待,反而会在我的鼎力相助下获得前所未有的机遇和令人垂涎三尺的利益。」
「坞主此举,意在天下归心!」温廉恍然大悟,感慨道,「若能赢得天下英雄人人来投,长远的好处远比一个小小的柳寻衣大的多。」
「话虽如此,但也要陆庭湘有本事和手段才行。」金复羽不骄不躁,淡然道,「他若没本事解决柳寻衣,那我刚刚说的『机会』也将荡然无存,沦为一纸空谈。到时,我仍要觊觎清风和凌潇潇的『悬赏』。虽然徒有虚名不如天下归心,但总好过鸡飞蛋打,水尽鹅飞。」
「坞主所言甚是,如果陆庭湘欺世盗名,毫无真才实学,那我们与他绑在一根绳上将毫无意义。」冷依依赞同道,「坞主大可藉此机会,试一试陆庭湘的深浅。」
「不错!我已和陆庭湘达成约定,由我为他找出柳寻衣的行踪,再将丁傲丶董宵儿暂时借给他调遣。」金复羽诡笑道,「至于最后动手的事,则由陆庭湘亲自安排。」
「难怪坞主明知丁轻鸿是利欲薰心之辈,卖主求荣之徒,却不戳穿他的虚情假意,反而陪他逢场作戏,原来是想顺水推舟,为自己省些麻烦。」宋玉幡然醒悟,钦佩道,「坞主这招借力打力,在下佩服!」
「丁轻鸿……」金复羽仰首望月,语气意味深长,「此人天生反骨,却颇有手段,犹如一柄利剑,双刃开锋。如果大意不察,极有可能伤到自己,甚至累及性命。但若能驾驭得当,也许……可堪大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