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秦卫心烦意乱的眼神及烦躁不堪的语气,丁丑不难猜出柳寻衣的状况一定不容乐观。
「秦大人稍安勿躁,我去提一壶水……」
「不用了!」秦卫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内心,轻声道,「小丁子,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秦大人,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有些事不该多问。但……我真的很担心柳大人的安危。」犹豫再三,丁丑终究拗不过自己心中的执念,故而硬着头皮问道,「你可以不告诉我事情的缘由,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事情的结果?」
「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柳大人他……会不会死?」
面对心乔意怯,却又满眼渴望的丁丑,秦卫沉默半晌,忽然叹息一声,缓缓点头:「会!」
「嘶!」
丁丑猛吸一口凉气,脑中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这一次,柳兄将天捅出一个窟窿,神仙也难救。」秦卫无奈道,「此事你知道便可,出去后休要胡言乱语。」
「可是……」丁丑方寸大乱,语无伦次,「可是……柳大人是天机阁的功臣,也是朝廷的栋梁,丞相和侯爷为何不救他?」
「这件事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解释,即便解释你也未必能听懂。简而言之,丞相丶侯爷乃至整个东府都将大难临头。」
「那……秦大人呢?」丁丑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可是柳大人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别人可以见死不救,但你绝不会袖手旁观,对不对?」
面对丁丑的期待,秦卫不禁心中一痛,五官渐渐变的狰狞,似愤愤不平,又似力不从心,既懊恼又无奈,既愤恨又悲伤,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人微言轻,势单力薄,什麽也左右不了……」
「什麽意思?难道你不管柳大人的死活了?」
「当然不是!」秦卫纠结道,「只不过……此事丞相和侯爷尚且无能为力,我一时又能想出什麽办法?」
「不如去找小王爷?」丁丑提议道,「小王爷与柳大人交情深厚,相信他一定肯帮忙……」
「拿柳兄治罪乃皇上的旨意,莫说小王爷,即便是荣王爷……恐怕也不敢多言。」秦卫坚决摇头,「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求小王爷,岂不是拖他下水?且不论能否说服小王爷,也不论小王爷能否帮到柳兄,单说我们去找小王爷帮忙,此事必定引起荣王爷的极大不满,我们这样做岂不是替侯爷树敌?替东府惹是生非?结果非但不能救出柳兄,反而会弄巧成拙,令东府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秦大人的担心不无道理……」丁丑眉头紧皱,苦苦思量,「即便小王爷肯帮忙,荣王爷也不会答应。」
「知道便好。」
「那不如……找馨德公主帮忙?」丁丑再次提议,「她现在是蒙古王妃,由她开口向皇上求情,皇上一定应允。」
「好是好,但……你能见到公主吗?」秦卫反问道,「恐怕你我连皇宫的大门都没进去便被御林军乱箭射死,岂能进入深宫见到公主?你也知道公主的身份,皇上对她的保护势必固若金汤,我们见到公主的机会……甚至比闯入天牢劫狱救人的机会还要渺茫。」
「这……」被秦卫再次否决,丁丑的心里渐渐变的慌乱,「这也不行丶那也不行,我们究竟该怎麽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柳大人去死吧?」
「没办法!」秦卫扼腕叹息,「连丞相和东府的大人们都无力回天,柳兄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有了!」突然,丁丑眼前一亮,激动道,「朝中不仅东府有权有势,西府在皇上心里同样重要!」
「此言何意?」
「既然东府无力回天,秦大人何不去求西府?」丁丑胸有成竹地说道,「东西二府一向不和,如果西府能替柳大人求情,相信皇上一定会大吃一惊,从而念在朝堂和睦的情分上饶柳大人一命。」
「小丁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秦卫眉头紧锁,训斥道,「天机阁内都是东府的人,岂能求助于西府?」
「别人当然不行,但秦大人或许可以。」
只此一言,令秦卫的心头骤然一紧,看向丁丑的目光变的愈发凝重,狐疑道:「小丁子,你……这是什麽意思?」
「嘿嘿……」丁丑面露憨笑,凑到满心忐忑的秦卫耳畔,低声道,「不久前,我无意中看见秦大人与枢密院的中侍郎白锦相谈甚欢,而且是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因此,我猜想秦大人在西府……或许有些交情不错的朋友。」
「嘶!」
秦卫如闻惊天噩耗,霎时间面如白蜡,唇无血色,整个人如木雕泥塑般愣在原地,半晌未能缓过神来。
「秦大人不必担心,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见秦卫哑口无言,丁丑赶忙出言安抚,「我听其他大人说过,身在官场难免四处应酬,我明白秦大人的苦衷。我刚刚的意思是……既然秦大人在西府有些朋友,不知能否让他们卖个人情给你,试着在皇上面前替柳大人求求情,也许……」
「不必多言!」秦卫幡然醒悟,迅速将脸上的怪异收敛的无影无踪,故作漫不经心地答应道,「为今之计,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柳兄是我最好的兄弟,只要能帮到他,无论什麽法子我都要试一试。」
「秦大人仗义,小丁子佩服!」
「嘴上佩服一文不值,我现在口乾舌燥,你还不去沏茶?」
面对大喜过望的丁丑,秦卫戏谑地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同时嘴角扬起一抹亲昵的笑容。但他看向丁丑的眼眸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意味莫名的隐晦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