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难兄难弟(一)(2 / 2)

血蓑衣 七尺书生 6148 字 18天前

心念及此,柳寻衣的心中五味陈杂,百感交集,愈发不是滋味。

因为赵馨的事,柳寻衣原本铁了心与秦卫划清界限,纵使不杀他,也不会原谅他。

但刚刚发生的一切,却又令柳寻衣的内心深深震撼。

一瞬间,他二人仿佛又回到当年,同生共死,肝胆相照。彼此信任,甚至能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对方。

人心都是肉长的,秦卫如此舍生忘死地赶来救他,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然而,越是感动,越是纠结。此刻,柳寻衣已分辨不出自己对秦卫的感情究竟是「恨」还是「爱」?是「怒」还是「悲」?

似乎察觉到柳寻衣情绪的变化,秦卫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神情中略显一丝尴尬丶一丝局促丶一丝愧疚甚至是一丝窘迫。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表情极不自然,颇为古怪。

「今日之事……谢了!」

沉默半晌,柳寻衣方才吐出一句勉为其难的答谢,而后蓦然起身,迈步朝楼梯口走去,敷衍道:「如无别事,我先走了。」

「等等!」秦卫眼神一变,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毅然开口,「柳兄,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你我之间还有什麽好说的?」

「有!」秦卫向前两步,语气十分坚定,「无论如何,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你听完我的解释,仍对我心存怨恨,那……我也就死心了!」

秦卫此言发自肺腑,最后一句话满含失望与落寞,甚至带有一丝哭腔,令柳寻衣心中一颤,欲洒脱离去的双脚却如原地生根一般,再也抬不起来。

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情义,岂能说断就断?

柳寻衣并非铁石心肠,恰恰相反,他的感情其实极为丰富。很多时候,他的感性会取代理性,令自己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惊人举动。

挣扎片刻,柳寻衣终究没能狠下心肠,于是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想说什麽?」

「我想告诉你有关馨德公主的事,我想将你不在临安的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其中……包括我为何瞒着你离间你们的感情。」

闻言,柳寻衣的心头猛然一揪,一想起赵馨的处境,不由地怒从心起,语气变的愈发冷漠:「什麽意思?」

「其实……其实我做的一切……」秦卫吞吞吐吐,似是内心颇为不忍,「一切都是侯爷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不得不为……」

遵循赵元的吩咐,秦卫将离间柳寻衣和赵馨的一切罪责全部推到赵元头上。在他的解释中,赵元才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而他则是一位忍辱负重,昧心行事的「可怜人」。

「柳兄,你也是天机阁的少保,应该明白我们的身份注定身不由己,别无选择。侯爷下令,我岂敢不从?岂能不从?」秦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我知道这样做会伤害你和馨德公主,但我无可奈何,只能奉命行事。事后,我真的很懊悔,很心痛!我憎恶自己为何能昧着良心陷害自己的兄弟?痛恨自己为何不能顶撞侯爷,索性一死了之?我恨!我怨!我怒!但我人微言轻,什麽都无法改变……我知道,即便我不去做这件事,侯爷也会派其他人去做,比如……仇大哥。我是你的兄弟,与其让别人去,不如我去,至少……我能在这件事中尽量保全你的声誉和前途……柳兄,求你原谅我!」

秦卫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令柳寻衣五内俱焚,心痛如绞。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侯爷的意思……」柳寻衣唇齿颤抖,喃喃自语,「你为何早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记恨侯爷,不想你们因此反目……」

「既然如此,你现在又为何告诉我?」

「因为我发现……自己不能失去你这个兄弟!」秦卫悲痛道,「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值得以性命相交的朋友……柳兄,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想离间你和馨德公主,但侯爷发出严令,并且将整件事说的十分严重,甚至危及你的性命,我思虑再三,才不得不……」

「别说了!」

柳寻衣缓缓转身,望着满脸泪水的秦卫,稍作迟疑,而后叹息一声,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秦兄,我也是天机阁的人,也曾奉命做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尤其是在贤王府设伏……更是我此生犯下的最大过错。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你是奉命行事,此事……我不怪你。」

「柳兄!」

得到柳寻衣的谅解,秦卫一半出自逢场作戏,一半出自真心实意,眼泪如黄河决堤般簌簌而下,喜极而泣的他猛然张开双臂,将神思恍惚的柳寻衣紧紧抱住,以示心中的激动与慰藉。

「柳兄,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同甘共苦的好兄弟,打死不离的好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