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血书中叮嘱他,此事千万保密,任何人不得告知。」洛天瑾解释道,「因此,潜入腾族救我的人,只有谢玄一个。」
「不对!」凌潇潇柳眉紧簇,沉吟道,「即便谢玄武功高强,也不可能在腾族如入无人之境,又岂能单枪匹马地救你出来?」
「问的好!」洛天瑾神情痛苦地点头道,「谢玄之所以能顺利地救我出来,只因……我第三次欺骗滕柔。在谢玄偷偷潜入腾族时,我用甜言蜜语游说滕柔,说自己必须回家了结后事,待我斩断一切恩怨情仇之后,定会回来找她。」
「这种鬼话……她也相信?」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是……她又一次选择相信我。」洛天瑾傻笑道,「为了让我顺利脱身,她在酒里下蒙汗药,迷晕腾族长和一众长老。为免惹人怀疑,她甚至……迷晕了自己。」
「果然,痴情的女人才是天下最傻的人。」凌潇潇感慨道,「想必那时的她,一定爱你极深,因此才会容忍你对她一而再丶再而三的欺骗。」
「或许吧!」洛天瑾眼圈通红,声音颤抖地说道,「她对我有情,我却对她无义。当年,并非所有人都被蒙汗药迷晕,仍有不少腾族弟子清醒。他们听到动静,一起朝我和谢玄杀来,欲要阻止我们逃出腾族。万不得已之下……」
「如何?」凌潇潇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眼神陡然变的紧张起来。
此刻,洛天瑾泪眼婆娑,心如刀绞,颤颤巍巍地说道:「万不得已之下,我和谢玄唯有大开杀戒,在腾族弟子的重重围困下,杀出一条血路……」
「什麽?」
凌潇潇登时大惊,错愕道:「滕柔为救你脱困,不惜在酒中下蒙汗药,你却对她的族人大开杀戒……此事过后,你让她如何自处?」
「当时情形危机,容不得我思虑周全。我承认,此事的确是我疏忽。」洛天瑾咬牙切齿地应道,「那一夜,我和谢玄杀人无数,几乎是踩着腾族子弟的尸体走出来……」
「然而,你离开之后,却再也没有回去。」凌潇潇内心五味陈杂,呢喃道,「你不仅背弃对她的承诺,更将她置于不仁不义丶不忠不孝的可怜地步……你始终一意孤行,真的从未想过她的感受?」
「我虽自私自利,却并非冷血无情。」洛天瑾猛然抬头,辩解道,「我本打算调养些时日,再去湘西当面谢罪。却不料,夫人你恰好有了身孕……于是,我决定留在府中照顾你,日后再去腾族。」
「你说的是……语儿?」凌潇潇反问道。
「不错。」洛天瑾点头道,「当你们母女平安后,我第一时间派人去腾族打探滕柔的消息,但……」言至于此,洛天瑾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她已不在人世……」
「怎麽会……」凌潇潇诧异道,「难道是腾族长逼死她?」
「不!她是殉情自杀。」洛天瑾缓缓摇头道,「当年,我和谢玄为逃出腾族,杀死许多腾族子弟。对此,腾族长怒不可遏,誓要率人杀来洛阳城,找我报仇雪耻。千钧一发之际,又是滕柔站出来阻止腾族长复仇。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用什麽办法,说服腾族长对我既往不咎,但事实是,她成功化解了一场江湖浩劫。非但如此,事后多年,腾族上下皆对当年之事只字不提,甚至去年八月初二,我与腾族长在河西相见,他也未提起此事。俨然,这一切和滕柔有关……」
「你的意思是……」凌潇潇揣度道,「滕柔用自己的生命,化解了湘西腾族与贤王府的恩怨?」
「虽未亲眼所见,但十之八九应是如此。」洛天瑾惆怅道,「自那以后,每到夜深人静,我便情难自已,沉浸在回忆之中。面对这幅画像,睹物思人,一坐便是一夜……我此生只亏欠过两个女人,一个是你,另一个便是滕柔。」
「不!」凌潇潇连连摇头道,「你不欠我的,我此生能有你相伴左右,已比滕柔幸福千倍万倍。」
「我本想将此事藏在心底,甚至带进棺材。却不料……」洛天瑾话锋一转,语气复杂地说道,「却不料造化弄人,滕柔非但没死,反而变成绝情谷主,并化名为『萧芷柔』。时至今日,我仍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但又不能避之不见,毕竟……我欠她太多太多……」
「难怪这些年绝情谷谁的麻烦也不找,偏偏和我们贤王府过不去。」凌潇潇若有所思道,「原来是『死而复生』的滕柔向你讨债。」
「薄情寡义,始乱终弃,不足以形容我的卑鄙无耻。」洛天瑾自怨自艾,羞愤难当,「莫说与我针锋相对,纵使将我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足以弥补我对她的亏欠。」
闻言,凌潇潇的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失落之色,沉吟稍许,方才惴惴不安地问道:「那……如今你心里可还有她?」
「我……」洛天瑾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始终不能给凌潇潇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见状,凌潇潇不禁心灰意冷。她表面上故作从容,缓缓起身,温柔地投入洛天瑾的怀中。
她的耳畔紧贴着洛天瑾结实的胸膛,感受着他那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双目含情,气若幽兰。虽一言未发,但凌潇潇已将自己化作一缕柔情,悄无声息地沁入洛天瑾的心底。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