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稍后我有一位朋友远道而来,想借大师的禅房说会儿话,不知……」
「沈施主请随我来!」话未说完,妙善已主动带路,引着沈东善朝后院禅室走去。
「哈哈……」
见状,沈东善陡然放声大笑,对身旁的魁七摇扇自嘲道:「人要富贵到极致,还求什麽功名?天大的功名,也没有这般逍遥自在……」
「那是!」魁七笑道,「就算是皇帝老儿……」
沈东善突然摺扇一指,吓的魁七立即把嘴边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禅室中,妙善亲自为沈东善斟茶,笑道:「沈施主乐善好施,去年让福源茶庄送来的茶尚未喝完,今年又送来许多。」
东善商号麾下,仅在金陵一城,便有大小茶庄十馀座,茶楼更是数不清。福源茶庄,正是其中之一。
沈东善的生意多如牛毛,有些字号,甚至连他自己都记不得。
「有劳大师!」沈东善彬彬有礼地接过茶杯,含笑道,「看天色,我那位朋友应该快到了,烦请大师知会山门的小师傅一声,若有人拿着沈某的请帖,专程来此拜访,就请将他带到这里。」
妙善人老成精,自然明白沈东善的意思,当即施礼告退,禅房中只留下沈东善丶魁七和几个贴身护卫。
魁七从窗口目送妙善走远,方才转身向沈东善回禀道:「老爷,今早黄玉郎又派人求见。自从黄玉郎三天前来到金陵,老爷亲自为他接风后,就一直将他晾在客馆,自己却避而不见。不知……究竟是何意?」
魁七口中的「黄玉郎」,乃贤王府七雄之一,江湖人称「寒月君子」。
「寒月」之名,来自其绝技「寒月掌法」。黄玉郎将此掌法练至如火纯情,出神入化,江湖中鲜有人敢与之相抗。
「君子」则形容其外貌,相貌堂堂,仪表不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至于黄玉郎的性情,却远不如「君子」那般谦谦有礼,温文尔雅。恰恰相反,他是个生性多疑,甚至心胸有些狭隘的人。因此即便在贤王府中,黄玉郎的人缘也是极差,平日里除洛天瑾外,几乎没人肯主动与之接触。
虽然黄玉郎的个性极不讨喜,但他对洛天瑾却是忠心不二,并且办事颇有手段,敢杀敢拼,而且还十分谨慎机智。更难能可贵的是,黄玉郎无家无室,孑然一身,不喝酒丶不赌钱丶不好色,不喜欢热闹,也不争抢名利。因此即便有人想讨好他,也根本找不出接近他的方式。
正因如此,黄玉郎深得洛天瑾信任。
「我不见他,自然有不见他的理由。」沈东善沉吟道,「我让你们好生招待他,切不可怠慢。不知这几日,黄玉郎在金陵过的如何?」
「他是个怪人,自从见过老爷后,整整三天一直守在客馆,哪也不去。给他酒也不喝,给他送女人也不要,独自一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房间里,只等着老爷再见他。」魁七回道,「我依照老爷的吩咐,说你外出办事尚未回来。黄玉郎却留话说,明日正午前再见不到老爷,他便要动身离开金陵。」
「他的确应该心急。」沈东善别有深意地幽幽说道,「你可知洛天瑾派他来找我所为何事?」
「请老爷赐教。」
「来做说客。」沈东善苦笑道,「洛天瑾想让我在八月初二,前往河西秦府,助贤王府和六大门派一臂之力,压制金剑坞和四大世家。」
「这……」魁七不禁一愣,诧异道,「老爷并非江湖中人,洛天瑾为何要拉你下水?」
「因为我是大宋第一商号的主子。」沈东善笑道,「我虽没有天下无敌的武功,但却有六大门派和四大世家都不具备的东西。」
「什麽?」
「取之不尽丶用之不竭的金银钱财,上至朝堂丶下至市井的广阔人脉,以及我在大宋朝堂丶民间的特殊地位。」沈东善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又道,「其实想找我『帮忙的』,不止洛天瑾一个。数日前,我还收到一封密信,是金剑坞主金复羽亲笔所写。」
「难道他也想请老爷出面?」
「一开始,只是少林和秦家的矛盾,后来辰州之变,六大门派与四大世家开始相互仇杀,如今战火已迅速蔓延至整个武林,早已不再是少林与秦家的私人恩怨,而是关乎整个中原武林的生死存亡。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以及我的东善商号,绝对是能左右他们生死的重要一节。」沈东善冷笑道,「依你所言,我并非江湖中人,他们也大可不必将我牵扯进去。现在他们之所以要找我帮忙,是因为他们心存同一种顾虑。」
「什麽顾虑?」
「他们担心自己不用,反而会被别人所用。洛天瑾和金复羽都是老奸巨猾之辈,一个比一个精明,他们谁也不想输,所以谁也不想让我变成对方的帮手。因此,他们与其惴惴不安地胡思乱猜,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即便不能拉拢我,起码也能让我保持中立。」
「不知老爷意思是……」魁七狐疑道,「打算如何抉择?插手?还是不插手?如若插手,又会站在哪边?」
「我不知道。」沈东善叹息道,「这场赌局太大,我不能轻易下注,但又不能不下注。如果我不插手,选择明哲保身,等于同时得罪南北两家,日后东善商号的生意,势必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而一旦下注,就等于拉一个丶打一个,要麽全身而退,要麽死无葬身之地。至于洛天瑾和金复羽,究竟谁能笑到最后,谁又能说的准呢?」
魁七只听的一个头,两个大,苦思无果,只好连连摇头道:「无论老爷如何抉择,我等都誓死追随……」
「所以我在等一个人。」沈东善不理会魁七的感慨,似是自言自语地呢喃道:「一个能帮我做出抉择的人。他给我的帮助越多,我赌赢的机会也就越大。但此人也是老奸巨猾,定不会轻易许给我任何东西,所以稍后还需我再费一番口舌。」
闻言,魁七顿时心生好奇,连忙问道:「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厉害,竟能替大宋第一富贾做出选择?」
「他……」
「砰丶砰砰!」
沈东善尚未开口,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闻声,沈东善和魁七不禁对视一眼,脸上皆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沈施主,你的朋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