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月华猛地一收,白色人影瞬间消失在夜空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演武场上一地皎洁的月光,和满脸无语的陈松。
陈松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
深夜,赵府书阁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赵千阳躬身立于书案前,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父亲,威远镖局今日的问骨仪式,儿子亲眼所见。那陈松,被风云宗长老断言为万年难遇的废骨,根骨驳杂无序,毫无培养价值。」
赵楚乔正手持一卷古籍翻阅,闻言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
他放下书卷,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废骨麽……倒也不算意外。一个杂役出身的小子,即便有些拳脚功夫,根骨上的缺陷,终究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你以为威远镖局的内门弟子选拔,真的只是看一场问骨仪式?这镖局立世百年,赵钱孙李四大东主能牢牢把持权柄,靠的从来不是什麽公平公正,而是一套积年累月的规矩。」
赵千阳面露疑惑:「父亲此话何意?」
「这规矩,分两层。」赵楚乔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第一层,是给那些家境殷实的外门弟子。他们缴纳高昂束修入学,镖局借着教学的幌子,暗中观察其心性丶资质,筛选佼佼者。满一年后,便抛出两条路:要麽通过问骨成为内门弟子,免束修学费,纳入四大东主的人才库,要麽继续交钱,留在外门混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大部分人都会选前者。毕竟谁不想省下那笔不菲的束修?可他们不知道,这问骨仪式,本就是我们四大东主用来收拢精锐的筛子。非凡骨者,纳入麾下,为我等所用,凡骨者,为了继续学武,只能心甘情愿地继续掏钱,沦为镖局的摇钱树。」
「那杂役呢?」赵千阳追问,「像陈松这样的杂役,无钱无势,为何镖局还要留着他们?」
「这便是规矩的第二层。」赵楚乔冷笑一声,「为了不放过那些隐藏在穷人群体里的人才。镖局给杂役微薄的月钱,让他们做牛做马,却又默许他们旁听武学丶参与训练。一方面,是让他们心存盼头,觉得只要熬够五年,就能通过问骨翻身。另一方面,镖局又从不传授真传武功,只教些粗浅的拳脚,避免他们生出异心。五年一问骨,既能筛选出潜藏的璞玉,又能将风险降到最低,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千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但规矩也有例外。像你这样的内门东主后代,不论根骨是凡是优,都能直接入门成为弟子。这是给内门人的福利,也是笼络人心的手段——只有让他们知道,追随我等,子孙后代都能受益,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效命。」
赵千阳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那陈松……他是废骨,既无法入门,又身为杂役,镖局会如何处置?」
「处置?」赵楚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问骨仪式的费用,折算下来足有一千两白银。这笔钱,可不是镖局白出的。凡骨以下的杂役,无法入门,便必须签署卖身契,以劳役抵债。往后,他便成了镖局的私奴,生死荣辱,皆由我们说了算。」
他走到赵千阳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森然:「一个废骨,掀不起什麽风浪。你只管安心准备春比,镖局的名额,终究是要落在你手里的。至于陈松……他欠了镖局一千两,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赵千阳闻言,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