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心头一震,那根细桩比之前的难上数倍,稍有不慎便会摔下来。
「怎麽?怕了?武道里的起丶落丶钻丶翻丶进丶退丶摇丶转丶踢丶打丶摔丶拿,哪一招哪一式,不是打这最基础的站桩里磨出来的!
陈松下颚微收,没有半句怨言,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了上去。
细桩上,难以找到支点,陈松的身体微微摇晃,他死死咬着牙,感受着重心的变化,一点点调整姿势。
汗水湿透了他的粗布劲装,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王教头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真切的赞赏。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最后一炷香燃尽时,陈松终于从细桩上跳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由静转动,于缓慢行走中保持桩架,步如淌泥,练成行桩雏形。
陈松的眼睛瞬间亮了,竟然突破得如此之快!
「不错。」王教头罕见地夸了一句,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沉声道,「走,时候不早了,别坏了镖局的规矩。」
两人顺着山路往回走,快到后院时,王教头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瓷葫芦瓶,扔给陈松。
「这里面有二十一颗凝神丹。」王教头的声音依旧没什麽起伏,「睡前服一颗,睡一个时辰,抵得上三个时辰的休息,能让你养足体力,不耽误白日的差役。」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王教头瞅着这娃,越看越像年少时的自己,直接把东西塞过去:「拿着!价钱不贵,就胜在独门,外面可没处寻去。还有,锻炼选在子时尚佳。」
陈松接过瓷瓶,入手微凉,他看着王教头,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谢教头!」
王教头摆了摆手,拐杖在地上一点,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索瑟寒风里飘进陈松的耳朵里。
「好好练,威远镖局,不养闲人。」
陈松紧紧攥着手里的瓷葫芦,看着王教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眶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又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星辰,内心更加坚定。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后院某处的屋檐下,一道身影站在暗处,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夜露凝霜,浸得院墙外的苦楝树簌簌发抖。
陈松捏着瓷葫芦,踮着脚尖摸回癸字叄号房。
木门轴早朽了,吱呀一声轻响,惊得他心口一跳,忙按住门板,缓缓推了条缝钻进去。
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正好照见刘小石蜷在床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呜咽声像被掐住了喉咙的小猫。
陈松放轻脚步,刚挨着床沿坐下,刘小石就惊得一颤,扭过头来。
月光下,那小子满脸泪痕,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松哥……」刘小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开口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
「哭啥?」陈松压低声音,拿手肘碰了碰他。
刘小石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想家了。」
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白天……白天李刚那浑蛋,嫌我搬货慢,一脚把我踹在地上,还骂我是吃白饭的废物……」
陈松眉头一拧。
李刚仗着自己是带资进组的外门学徒,总爱欺负瘦弱的小杂役。
「对了,你以后可千万别再大半夜跑出去了,要是王教头知道你夜不归宿,非扒了你一层皮不可。」
刘小石抽噎着,拽了拽陈松的衣角,「松哥,你以后可别冒险了,教头的绳鞭,抽在身上能掉块肉的。」
陈松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身上没多少肉可以掉。」
刘小石被陈松这句话逗乐,抹了抹眼泪:「你小心一点就好。」
陈松小声道:「好,睡吧,明早还要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