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鸡鸣第一遍的时候,陈松便醒了。
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寒风呜呜地刮着,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残酷。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炕,生怕吵醒母亲和妹妹,裹紧破袄,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房门。
一阵风迎头吹来,院子里的雪又厚了些,踩上去软绵绵的。
陈松先走到柴堆旁,拿起柴刀开始劈柴。
柴刀扬起,带着风声落下,「咔嚓」一声,枯木应声断裂。
他刻意放慢了节奏,每一次挥刀都力求沉稳,手臂带动腰背发力,感受着力量从身体深处传递到刀刃的过程。
劈到中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寒冷的空气里很快凝成细小的冰珠。
陈松放下柴刀,走到空地上,依着桩功的姿势站定。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追求姿势的标准,而是先让身体放松,呼吸慢慢放缓。
膝盖依旧酸胀,腰背依旧僵硬,但他咬着牙,心里默数着,一丶二丶三……三十丶三十一……
每多坚持一秒,都像是在与身体的极限抗争。
寒风吹过脸颊,像刀子一样刮着,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坚持」二字。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再次力竭,双腿一软跌坐在雪地里。
但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坚持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些许,那种窒息般的憋闷感,也减轻了一丝。
陈松喘着粗气,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知道,这便是【笃行】的力量,哪怕进步微乎其微,只要重复下去,总会有所收获。
休息片刻,他站起身,继续劈柴。
劈完柴,又挑起水桶,走向巷子尽头的那口水井。
水井很深,每次打水,得攥着绳头慢慢放,提起来时,也得握紧辘轳摇柄使劲儿提。
水桶沉重,挑水扁担压得肩膀生疼,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陈松刻意沉肩坠腰,模仿着桩功的调息法门,让呼吸与脚步保持一致。
一开始,脚步杂乱,水桶晃悠得厉害,洒出不少水,但随着一步步前行,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脚步也变得沉稳。
水桶晃悠的幅度越来越小,到达家门口时,桶里结了冰凌的水还剩下大半。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松把站桩彻底融入了日常劳作。
磨刀时,他一边调整刃口与石面的角度,均匀用力,一边默默感受呼吸与气血的呼应,嚓嚓的磨刀声成了最好的节拍。
挑水时,他沉腰凝神,让身体保持中正,感受着力量在体内的流转。
甚至在烧火做饭时,他也会趁着柴火燃烧的间隙,在灶台旁站一会儿桩,哪怕只能坚持数十息,也从不间断。
每次站桩,四肢的酸痛都如影随形,有时甚至疼得他额头冒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脑海里时刻回响着【笃行】的箴言:
步履所至,皆成足迹,心念所执,金石可镂。
练着练着,感觉自己身体渐渐有了一点质的飞跃。有了基础桩功凡阶下品的能力。
经过几天的重复做功,终于有了些许起色。
母亲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看着他更加清瘦的脸庞,手上又新添了厚厚的茧子和伤痕,眼角的皱纹拧成了疙瘩。
这天晚上,陈松站完桩,正靠在墙上喘气,母亲扶着炕沿慢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破旧的布条,想要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松儿,别太拼了,身子要紧。」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眼里满是心疼,「娘知道你想让我们活下去,可你要是垮了,娘和小禾可怎麽办?」
陈松咧嘴轻笑,露出一口白牙,把受伤的手往后缩了缩:「娘放心,我年轻,扛得住。这点疼不算什麽,等开春我考上镖局,日子就好了。」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所有的艰难,他都想自己扛下来。
「可你这天天瞎折腾,也不是个办法啊。」
母亲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也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性子执拗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