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你好像对你哥的病情一点都不在意啊。」
这话让江玥挑了挑眉:「怎麽不在意了?但在意就能治好他吗?」
在为人处事上,江玥向来奉行着情感实用主义。
如果焦虑丶悲伤丶过度关切不能转化为解决实际问题的力量,就是无效且有害的情绪垃圾,除了自我感动或者徒增烦恼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这个道理,在她6岁那年,因为和江夏一起被生活老师落在街头,兄妹俩在雨夜里哭成泪人都无人在意后,便领悟得痛彻心扉。
「我也希望老哥能快点好起来。但是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操心比较好。」
檀樱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冷漠,但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也不可谓没有道理。
「看来是在奇序学到真东西了。」她在心中暗自鉴定道。
檀樱擦了擦手,顺着江玥的话茬说道:「好,那这里就交给我这个专业人士吧。」
「嗯?」
江玥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檀樱嘴角一扬,笑眯眯地宣布道:「你该去清创了。」
听到这话,江玥如临大敌般深吸了一口气,刚才那股成熟的气场荡然无存,那双灵动的眸子也开始发颤,一如儿时被吃药打针支配的模样。
「啊?昨天不是才清过吗?而且都已经清了三次了!」
「据专业人士评估,你大腿的伤势过于严重,而且极容易感染,反覆的清创是有必要的。」
江玥欲哭无泪。
清创的过程要把伤口打开,更换填塞在里面的敷料,还要切除那些坏死的组织,一直切到能看见颜色鲜红丶会渗血丶有弹性的健康肌肉为止。
虽然手术过程会给麻药,但每次麻药劲一过,江玥就感觉自己的命也跟着过了。
那种由内而外的剧烈疼痛,根本无法忍受。
就在这时,檀樱给秦苒使了个眼色。
后者推起江玥的病床,朝门口飞奔而去:「没逝的,很快就结束了。」
看着那扇逐渐接近的房门,江玥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推进火化炉里的尸体,但现实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所有的恐惧最终化作了一声绝望的惨嚎:
「不——!」
随着江玥的床被推出了房间,病房里也安静了下来。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和煦的微风吹拂着窗边的纱帘,檀樱转过头,注视着病床上那个静默的少年。
得益于这些天的朝夕相对,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这副好看的皮囊。
檀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滤镜太厚,纵使江夏的眸中黯淡无光,但五官骨相仍透着一股无可挑剔的清致,如同被工笔描摹般沉静内敛,却又经得起长久的端详。
她试探地握住江夏的手,掌心传来体温的温热,但却感受不到一丝回握的力道,如同一株虽然活着但不再追寻光亮的植物。
「你知道吗?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
「但如果你现在以这种植物人的状态死去,就只会变成杨桃哦。」
「……」
江夏没有任何反应,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窗帘的细碎声响。
檀樱把手握的更紧,轻柔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恳请:
「所以,快点醒过来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