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蓼终于醒了。
白桑听见洞穴深处传来窸窣的声响,然后是旧壳碎裂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道虚弱的精神波动,很轻,带着疲惫。
「……好了。」
白桑连忙爬进去。红蓼刚从旧壳里挣脱出来,新生的甲壳还是软的,泛着湿润的光泽。它的体长比以前大了一圈,但明显很虚弱,步足撑着地面都在发抖。
「你吓死我了!」白桑的声音有些发颤,「睡了五天!」
红蓼没有回答。它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八只眼睛半闭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大蓟从洞口探进头来,看了看红蓼的状态,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它拖着一只水獭回来,放在洞口。
「先吃东西。」大蓟把水獭推到红蓼面前,「补充体力。」
白桑连忙用螯肢刺破水獭的颈侧,温热的血液流出来。红蓼勉强抬起头,吸了几口,然后又趴下去。
它吃得很慢。一只不算太大的水獭,平时红蓼一顿就能吃完,现在吃了小半天才吃了一半。
但吃完后,它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甲壳也开始变硬了,步足撑地的时候不再发抖。
红蓼把南小叶榕命种从命囊里吐了出来。
红蓼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蛛丝袋里,然后从洞穴角落里取出一个小袋子,打开。
里面是枇杷籽。那些从桑山上摘下来的丶又大又甜的枇杷的籽粒。白桑帮它收的,一直留着。
红蓼选了一颗最饱满的,纳入命囊。
中级九龄期。
白桑趴在旁边,看着红蓼做完这一切,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别再这么急了。」白桑轻声说,「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红蓼很少出洞穴。白桑每天打理完自己的命种,就会去红蓼那边看一看。
有时候带一块肉,有时候带几粒马齿苋籽,放在洞口,然后安静地离开。
它知道红蓼需要休息,也知道红蓼不喜欢被虫看着。
大蓟还是每天巡逻,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
它带回来的猎物越来越多了,羚羊丶野牛丶鹿,甚至还有一只体型不小的野猪。
「北边的动物跑来越来越少了。」大蓟把猎物放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可能跑的差不多了。」
入冬后的第二十八天,三峰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桑正在给命种的根部培土,就听见大蓟的传音,不是平常那种平静的通报,而是一种带着警惕的丶压低了的声音。
「有东西来了。从西边飞过来的。」
白桑放下爪里的土,缩进白陆的叶片下面。红蓼也从洞穴里爬出来,趴在自己的命种旁边,八只眼睛望向西边的天空。
白桑也看见了。
一个黑点从西边的天际线上出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不是鸟,不是蜂,而是一种白桑从未见过的虫族战士。
它的体型比大蓟还要大一些,甲壳是深褐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最引虫注目的是它的头,前方伸出一根长长的丶向下弯曲的喙,像一把弯刀。
竹象。
白桑在传承记忆里见过这种虫族。竹象战士,以竹子为食物,擅长飞行,甲壳厚实,那根长长的喙能刺穿大多数敌人的防御。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在三峰山外盘旋了两圈,然后缓缓降落在谷地入口。
白桑和红蓼已经从藏身处出来了,站在各自的命种旁边,八只眼睛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大蓟站在谷地入口,八只步足微微张开,甲壳上的原力波动已经提到了最高。它的触肢外翻,螯肢半张,摆出了战斗姿态。
但那只竹象战士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然后,一道温和的丶带着一丝歉意的精神波动传了过来。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大蓟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攻击。它的触肢收回了一些,螯肢也合拢了,但八只步足还是保持着随时可以弹跳的姿势。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