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仿佛是山林间奔腾的巨兽，咆哮的泥石，轰隆隆地压下来。

「不要乱，所有人不要乱！」

「保持阵型，列阵迎敌！」

刘国能大声吼道。

眼下的情况异常清楚，敌人已经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杀下来，要是他们在这个时候溃退，那绝对会被敌人一路尾随追杀。

甚至被杀个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懊悔自己轻敌，但眼下刘国能能做的唯一选择，只有列阵迎敌。

只有扎在原地，将敌人进攻的势头拦住，他们才有徐徐整队后撤的可能。

但刘国能知晓的事情，刘体纯又怎会不知？

几乎是转瞬之间，刘体纯便冲到了明军阵前百步远的地方。

「放铳！放箭！」

刘体纯快速挥刀，一声令下。

火铳应声而响，箭矢也如雨一般射出，砸向明军的阵线。

明军刚刚组织起来一点阵型，被义军的火铳和弓箭一搅，顿时乱作一团。

「列阵，列阵！」

「所有人不要乱，不要乱！」

刘国能控马走在阵形外沿，竭力地大声呼喊着。

「所有人不要退，不要退！」

「后退者，斩！」

刘国能一刀抽出，直接斩向仍在畏缩向后退却的一名士兵身上，鲜血噗嗤一下溅出。

这在他军中是极少发生的事情。

他平日里不说爱兵如子，但也绝对不会随意打骂丶苛责。

然而眼下情况危急，已然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做。

但即便如此，刘国能的命令依旧收效甚微。

毕竟他们本就是行军二十里地远至此，体力早在行军途中，便耗去了大半。

眼下又亲眼目睹了一次溃败，尤其这溃败的队伍，还是军中一直享有盛名的精锐。

在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之下，刘国能这挥向自己士兵的一刀，非但没有起到什麽作用，反而像是在一堆乾柴当中，扔进去了一根燃着的火把。

「刘将军杀人啦！」

「我们败了！」

「快跑啊！」

各种各样混乱的声音，在明军的阵形当中爆响。

排在后队的士卒，根本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麽，便被恐惧的情绪迅速感染，在拥挤着向后溃散的队伍中迷失了方向，很快成为了溃散的一员。

「回来，都回来！」

「不许退，不能退！」

刘国能控马在原地踱步，心神止不住地慌乱。

他领兵这麽多年，倒也不是没有打过败仗。

但从来没有一次败的这般彻底，这般迅速。

而且是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而导致的战败。

刘国能眼下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只能在原地大声呼喊着，号召将士们镇定下来。

然而，这一切终究都只是徒劳。

孤零零的刀刃握在他的手里，茫然无措的看向周围。

而在他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一双猩红的眼睛，已经死死地盯住了他。

刘体纯一边在人群中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一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背上的那道身影，快速地猫着腰接近刘国能。

且不说刘国能是这支队伍的主将，擒贼先擒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光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就足以让刘体纯恨得牙痒痒。

作为曾经也是农民军一员的刘国能，眼下却披上了明军的皮。

他刘体纯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叛徒。

趁着刘国能身边亲随都被眼下的混乱，分散了注意之时，刘体纯快速接近了刘国能的五步以内。

随后他从腰间抽出小刀，猛蹬地面，陡然间加速跳起，一个猛虎飞扑，将刘国能扑下马来。

刘国能对这一切浑然未觉，直到被人从身后用力地推下马来，重重地摔落在地。

在大脑一片眩晕之时，一道浑厚粗犷，又饱含愤怒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刘国能，你个叛徒，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