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决定中原命运，改写历史走向的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秋收的喧嚣落定，中原大地便入了农闲时节。

往年这个时候，农户们要麽窝在家里猫冬，要麽被官府征去服徭役，运气不好的，遇上灾年还要拖家带口出去逃荒。

可今年的汴梁周边，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田埂上，村落里，处处都是人影，非但没有半分闲散，反倒比农忙时还要热闹几分。

陈留县张家村的晒谷场上，更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农户。

场院中央，官府派来的农师正踩着木凳，手里拿着一卷画得清清楚楚的图纸，扯着嗓子给农户们讲解：「大夥都看清楚了！这是沈大人让人改良的新式耧车，三个耧脚，一次能播三行种子，比咱们老辈子用的单脚耧，快了三倍不止！明年开春种粟米，种豆子，用这个，一天能播二十亩地！」

农师说着，示意旁边的两个差役，牵着套好的黄牛，扶着新式耧车在晒谷场上走了一圈。

耧车走过的地方，三条深浅均匀的沟垄整整齐齐，种子顺着耧管均匀地落进土里，看得周围的农户们发出一阵阵惊叹。

人群里，张老栓踮着脚，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念叨：「乖乖，这东西也太好使了！往年俺家十亩地，播种要忙活三天，用这个，一天就完事了？」

「那还有假！」农师笑着放下图纸，对着众人道。

「这耧车，工部已经批量造好了，各县的县衙都有。农户们想买，官府给补贴，只收一半的钱；家里实在困难的，也可以租，用一季给一季的租金就行，绝不让大夥为难。」

这话一出，晒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农户们纷纷围上去，围着耧车摸来摸去，七嘴八舌地问着价格，怎麽租，还有人当场就定了要租一台，生怕晚了就没了。

张老栓也挤在人群里，心里痒痒的，可手攥着衣角，又有些犹豫。

今年收成好，家里手里确实攒了些钱，可大儿子刚娶了媳妇，小儿子张石头今年刚满十六，天天闹着要去投军，跟着大军北伐契丹，家里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正犹豫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张老栓回头一看，正是沈溪带着几个随从，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意。

「沈大人！」张老栓吓了一跳，连忙就要跪倒行礼，被沈溪一把扶住了。

「老丈不必多礼。」沈溪笑着道。「怎麽？看中这新耧车了？想买又拿不定主意？」

张老栓脸一红，挠了挠头，老实道：「是……是看中了，就是家里小子闹着要去投军，俺想着把钱留着，给他路上用。」

「哦？你家小子想投军？」沈溪来了兴致，问道。「他想投军，你不拦着？」

「拦啥啊！」张老栓叹了口气，眼里却透着一股骄傲。

「俺们家祖上就是幽州人，当年契丹人打过来，俺爹带着俺们逃到了中原，一辈子都想回去。如今陛下和沈大人要北伐，收复燕云，俺家小子愿意去战场上拼杀，赶走契丹人，俺这个当爹的，脸上有光！」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如今这世道，是真的不一样了。官府给良种，修水渠，减赋税，俺们能吃饱饭，能过上好日子，全靠陛下和沈大人。如今朝廷要北伐，俺们百姓，也该出一份力。俺年纪大了，上不了战场，儿子替俺去，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