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十几名官员立刻跪倒一片,齐声附和:
「陛下!沈溪年轻气盛,骄横轻敌,葬送了我大周一万精锐,罪该万死!」
「西征大军危在旦夕,请陛下立刻下旨,召回向训大军,另派大将镇守西陲!」
「沈溪误国,其罪当诛!还请陛下严惩其家眷,以正军法!」
范质,王溥两位宰相对视一眼,也出列躬身道:「陛下,沈溪孤军冒进,确有不妥。如今西陲局势危急,还请陛下早做定夺,以防蜀兵乘胜东进,威胁关中。」
一时间,满朝文武,大半都在弹劾沈溪,仿佛沈溪真的已经全军覆没,成了大周的罪人。
王朴站在文臣队列里,气得脸色铁青,立刻出列厉声喝道:「一派胡言!」
「李重进,你口口声声说沈溪全军覆没,可有实据?沈都虞候用兵谨慎,绝非轻敌冒进之人,锐锋军军纪严明,战力强悍,怎麽可能一战全军覆没?你无凭无据,就在朝堂之上散布谣言,污蔑前线将士,动摇军心,你安的是什麽心?」
「王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李重进冷哼一声。
「我的人从西陲快马送回来的消息,还能有假?沈溪那小子,仗着陛下宠信,目中无人,刚打了几场小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敢以一万兵力去碰三万蜀兵主力,不是找死是什麽?」
「你!」王朴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不出证据反驳,只能对着柴荣躬身道。
「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沈都虞候绝非鲁莽之人,此战必有蹊跷!请陛下稍等几日,等前线的正式捷报传来,再做定夺!」
柴荣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着龙案,眼底看不出喜怒。
他心里清楚沈溪的性子,绝非轻敌冒进之人,可李重进说得有鼻子有眼,满朝文武都在附和,西陲的正式军报又迟迟未到,哪怕是他,心里也难免有几分压力。
可他终究是那位雄才大略的周世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前线军报未到,真伪难辨,此事暂且不议。再有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以通敌论处,斩立决!」
一句话,瞬间压下了满朝的喧嚣。
李重进等人脸色一变,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躬身退下。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沈溪真的败了,哪怕只是小败,他们就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把沈溪踩死,收回他手里的兵权和军械监管之权。
早朝散去,王朴立刻赶回府中,派心腹快马赶往秦州,打探前线的真实消息。而李重进也没有闲着,再次派人赶往散关,暗中联络赵匡胤,想拉拢他一起弹劾沈溪,却被赵匡胤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赵匡胤心里清楚,沈溪能不能打赢,现在还不好说,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下场,落井下石。赢了,他得罪沈溪和陛下;输了,他再出手也不迟。
就在汴梁城暗流涌动的时候,沈溪派出的传捷报的亲卫,已经带着李廷珪的帅印,俘虏的蜀兵将领,日夜兼程,赶到了汴梁城。
第二日早朝,那名亲卫直接冲进了紫宸殿,单膝跪地,高举捷报,高声嘶吼道:「陛下!大捷!西陲大捷!」
整个紫宸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名亲卫身上。
李重进的脸色,瞬间惨白。
亲卫高声道:「沈都虞候率锐锋军,连夜奔袭白涧蜀兵大营,以一万兵力,击溃蜀将李廷珪三万主力,斩首三千馀级,俘虏一万两千馀人,缴获粮草二十万石,军械甲胄无数!李廷珪仅带十馀残兵狼狈逃窜,我军已收复黄牛寨,马岭寨等八座营寨,解秦州之围!这是沈都虞候的捷报,还有李廷珪的帅印,一并呈给陛下!」
内侍连忙接过捷报和帅印,呈给柴荣。
柴荣接过捷报,快速看完,猛地一拍龙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畅快和骄傲:「好!好一个沈溪!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以一万破三万,一夜之间击溃蜀兵主力,解秦州之围,真乃我大周的少年英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的百官,最终落在了脸色惨白的李重进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李重进,你不是说沈溪全军覆没,战死沙场了吗?现在,你还有什麽话说?」
李重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颤声道:「陛下……臣……臣是被底下的人骗了!臣一时糊涂,听信了谣言,罪该万死!求陛下饶命!」
「听信谣言?」柴荣冷笑一声。「你在朝堂之上,无凭无据,就敢污蔑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动摇军心,险些误了军国大事!一句听信谣言,就想揭过去?」
他当即下旨:「李重进,身为侍卫司都指挥使,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罚俸两年,免去侍卫司都虞候之职,闭门思过半年!其馀附和弹劾的官员,各罚俸一年,降职一级!再有敢妄议前线将士,散布谣言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李重进等人面如死灰,齐声应道,却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怎麽也没想到,沈溪不仅没败,反而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不仅没能扳倒他,反而把自己折了进去。
柴荣又下旨:「晋封沈溪为检校太保,兼西南面行营副都部署,赏黄金五百两,绢万匹;锐锋军全体将士,赏钱百万贯,酒肉十日;阵亡将士,抚恤翻倍,家眷由官府终身赡养!」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纷纷躬身道贺,再也没人敢说沈溪半句坏话。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明白,沈溪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已经无可动摇。哪怕他远在西陲前线,也不是朝堂上的人能轻易扳倒的。
而远在秦州的沈溪,还不知道汴梁城的这场风波。
此刻的他,正站在秦州城头,望着凤州的方向,眉头紧锁。
李廷珪逃回凤州之后,和凤州守将高彦俦合兵一处,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凤州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秦凤四州的咽喉,只要拿下凤州,成,阶二州便会不战而降。
可高彦俦是后蜀有名的忠义之将,善于防守,早已把凤州城打造得固若金汤,城中粮草充足,兵力过万,强攻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伤亡。
更让沈溪忧心的是,他刚刚收到了柴荣的八百里加急密旨:南唐李璟已经派大将刘彦贞率兵十万,进驻淮河沿岸,随时准备攻打大周淮南诸州;北汉刘钧也联合了契丹,在晋阳整兵,准备南下攻打潞州。
大周即将面临三面作战的局面,柴荣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两个月内,拿下凤州,平定西陲,回师应对南唐和北汉的威胁。
沈溪放下密旨,望着凤州的方向,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他知道,这场仗,必须速战速决。
他必须尽快拿下凤州,平定西陲,不能让大周陷入三面作战的被动局面。
而他不知道的是,高彦俦早已在凤州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率军前来,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