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单骑闯司,硬撼皇亲(1 / 2)

汴梁城的晨雾还没散尽,侍卫司衙门前的长街,已经被肃杀的气息填满。

沈溪身着正四品武官朝服,腰间悬着御赐的佩剑,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身后跟着陈虎与二十名从散员营挑出的精锐亲卫,个个腰杆挺直,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

侍卫司衙门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排持槊的亲兵,皆是李重进的心腹死士,膀大腰圆,脸上带着悍戾之气,看到沈溪一行,立刻横槊拦路,领头的队正斜睨着沈溪,阴阳怪气地开口:「来者何人?侍卫司重地,没有我家都指挥使的手令,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踏进一步!」

陈虎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陛下亲封的大周禁军总营务使,控鹤军左厢都指挥使沈大人!奉旨前来稽核侍卫司营务,你敢拦着,就是抗旨不遵,按律当斩!」

「抗旨?」那队正嗤笑一声,丝毫不让。「我们李都指挥使有令,今日不见客。陛下的圣旨,也得等我们都指挥使醒了酒再说!沈大人要是愿意等,就在门口候着;不愿意,就请回吧!」

这话一出,身后的亲卫瞬间怒了,纷纷按住刀柄,就要硬闯。

沈溪抬手拦住众人,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是缓缓举起手里的圣旨,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门前:「大周皇帝圣旨在此,整顿禁军全营营务,凡殿前,侍卫两司将士,皆需听命。谁敢拦阻圣旨通行,以谋逆论处,当场格杀!」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亲卫齐刷刷拔刀,雪亮的刀光在晨雾里泛着寒芒。

门前的侍卫瞬间僵住,面面相觑,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们敢仗着李重进的势刁难沈溪,却绝不敢担「抗旨谋逆」的罪名——柴荣连樊爱能,何徽七十馀员临阵脱逃的将官都能当众斩首,杀他们几个守门的亲兵,跟碾死几只蚂蚁没什麽区别。

就在他们犹豫的间隙,沈溪已经迈步上前,径直推开了虚掩的大门,大步走进了侍卫司衙门。

守门的亲兵没人敢拦,眼睁睁看着他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正堂。

正堂之内,酒气熏天。

李重进正坐在主位上,一身常服未卸,手里端着酒碗,身边围着侍卫司龙捷,虎捷四厢的六位厢都指挥使,还有十几名心腹都虞候,正吆五喝六地喝酒划拳,地上扔满了啃剩的骨头,哪里有半分禁军最高统帅衙门的样子。

看到沈溪进来,满座的喧嚣瞬间停了下来。

李重进连眼皮都没抬,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咱们陛下跟前的大红人,沈总营务使吗?怎麽着,管好了你的殿前司,还把手伸到我侍卫司来了?我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沈溪站在堂下,举着圣旨,声音清朗:「李重进,接旨。」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容不得半分敷衍。

李重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哪怕他再桀骜,再是先帝郭威的亲外甥,也不敢公然抗旨。他不情不愿地放下酒碗,带着身后的一众将官,敷衍地跪倒在地,草草行了个礼,嘴里嘟囔着:「臣李重进,接旨。」

接完旨,李重进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沈溪!我侍卫司的营务,我自己管了十几年,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陛下让你整顿禁军,你管好你的殿前司就够了!别给脸不要脸,真当我李重进是好欺负的?」

身后的一众心腹将官也纷纷附和,指着沈溪骂了起来:

「就是!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走了狗屎运被陛下看中,就敢来管我们侍卫司的事?」

「我们跟着先帝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滚回你的殿前司去!」

「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瞬间围了上来,数百名持械的兵卒把正堂围得水泄不通,手里的长槊对准了沈溪一行人,剑拔弩张,稍有不慎,就是一场火并。

陈虎瞬间拔刀,挡在沈溪身前,厉声嘶吼:「你们想干什麽?想抗旨造反吗?」

沈溪带来的二十名亲卫也纷纷拔刀,围成一圈,把沈溪护在中间,哪怕对面是数百人,也没有半分退缩。

沈溪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抬手拦住了陈虎,目光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李重进,平静地开口:「李都指挥使,你口口声声说侍卫司的事你自己管,那我问你,侍卫司额定兵员三万六千人,现在实有多少?」

一句话,李重进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沈溪的声音继续响起,冷意越来越重,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堂:

「我已经查实,侍卫司四厢十二营,实有兵员不足一万八千人,空额过半!每年朝廷拨下的数十万石粮草,数百万贯军饷,大半都进了你和你心腹的口袋!你口口声声说空额是给阵亡弟兄的抚恤,可高平之战阵亡的三百一十七名侍卫司兵卒,他们的家眷,有几个拿到了足额的抚恤?」

「高平之战,陛下亲冒矢石,北汉骑兵直冲御驾,樊爱能右军溃逃,全靠殿前司拼死顶住战局。你手握侍卫司三万大军,却逗留阵后三里地,迟迟不进,坐视陛下身陷险境。按大周军律,临阵畏缩,逗留不进,该当何罪,你不知道?」

一连两问,问得李重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沈溪竟然把他的底查得这麽清楚,连阵亡兵卒的抚恤明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沈溪往前一步,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我再问你,你在汴梁城置宅院十七处,商铺上百间,城外良田三千顷,这些家财,凭你一个都指挥使的俸禄,几辈子能攒下来?你府中私藏甲胄三千副,弓弩两千张,养私兵千人,暗中和河东北汉,淮南李重勋私通书信,这些事,要是上奏陛下,你说,陛下会怎麽处置你?」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李重进的心脏。

私藏军械,私通藩镇,这是谋逆的大罪!就算他是皇亲国戚,柴荣也绝不会饶他!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里杀意翻腾,死死盯着沈溪,恨不得当场把他撕碎。可他不敢动——沈溪敢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说出来,必然是手里握着实打实的证据,真要是闹到柴荣面前,他必死无疑。

帐内的一众将官,也都脸色惨白,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刀,再也不敢叫嚣。

他们都是跟着李重进混的,这些贪墨的事,人人都有份,真要是查起来,谁也跑不了。

正堂里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沈溪看着浑身紧绷的李重进,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李都指挥使,我今日来,不是要跟你作对,是奉旨办事。陛下要的,是一支能打胜仗,忠于朝廷的禁军,不是一支喝兵血,中饱私囊的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