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心头一凛。
他猜到了汴梁城的人会动手,却没想到,竟然来得这麽快。
他没有半分耽搁,立刻跟着内侍,直奔御营大帐。
刚走进大帐,就看到柴荣坐在主位上,脸色冰冷,案上摊着几本奏摺,帐内站着几位汴梁来的朝臣,还有王朴,范质,王溥几位宰相,一个个面色严肃。
看到沈溪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有审视,有敌意,也有担忧。
「臣沈溪,参见陛下。」沈溪单膝跪地,躬身行礼。
柴荣抬了抬手,声音冷得像冰:「起来吧。沈溪,你自己看看,这些摺子,都是弹劾你的。」
旁边的内侍立刻拿起奏摺,递到了沈溪手里。
沈溪接过,快速翻看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摺子,都是汴梁城的三司官员,御史台言官联名上的,弹劾他的罪名五花八门:
其一,滥用职权,擅杀大将,未经刑部审讯,就擅自拿下先帝旧臣赵晁,目无朝廷法度;
其二,煽动军心,私改军制,擅自推行粮饷直发,坏了禁军百年规矩,恐引发兵变;
其三,结党营私,培植私人势力,把散员营,奉节都变成了自己的私兵,居心叵测。
每一条罪名,都扣得极大,字字诛心,摆明了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看完摺子,沈溪放下奏摺,平静地抬起头,看向柴荣,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你说。」柴荣淡淡道,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帐内的几位宰相,都看向沈溪,等着他辩解。尤其是范质,王溥两位宰相,眉头紧锁,他们和赵晁是故旧,这次联名弹劾,他们虽然没有牵头,却也默认了。
沈溪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大帐:
「诸位大人弹劾臣的三条罪名,臣一条都不认。」
「第一,说臣擅杀大将,目无法度。臣奉旨稽核禁军,有陛下亲赐的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赵晁贪墨军饷,克扣粮秣,临阵畏缩,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臣按大周军律处置,何错之有?至于说未经刑部审讯,陛下给臣的旨意,就是军法处置,禁军之事,本就该按军法来,何须刑部插手?」
「第二,说臣煽动军心,私改军制。臣推行的实籍,足粮,严法三策,都是上奏陛下,陛下御批同意的,何来私改军制?粮饷足额直发,是为了杜绝层层克扣,让兵卒们能吃饱饭,能安心打仗,能养活家人。散员营,奉节都的兵卒,无不感恩戴德,军心大振,何来煽动军心,引发兵变之说?」
「第三,说臣结党营私,培植私人势力。臣从一个普通亲兵,到今天的位置,全是陛下一手提拔。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奉旨行事,为陛下整顿禁军,为大周整肃军纪。散员营,奉节都,都是大周的禁军,都是陛下的兵,何来私兵之说?臣要是真想培植私人势力,何必把粮饷直发,收拢兵卒之心?直接学赵晁他们,把兵卒变成家奴,岂不是更方便?」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在理,把三条罪名,驳得乾乾净净。
帐内的几位言官,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半点破绽。
范质上前一步,沉声道:「沈指挥使,就算你是奉旨行事,可赵晁毕竟是先帝旧臣,有功于社稷。你不请示朝廷,就擅自将其拿下问斩,未免太过跋扈,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范相公。」沈溪转头看向他,平静反问。
「高平之战,樊爱能,何徽等七十馀员将校,临阵脱逃,陛下也是当场下旨,全部斩首示众,未曾请示朝廷。敢问范相公,陛下此举,也是跋扈,也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吗?」
一句话,范质瞬间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怎麽敢说柴荣半个不字?
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柴荣坐在主位上,看着沈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沈溪面对满朝文武的弹劾,会慌了手脚,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镇定,一番话不卑不亢,把所有人都怼得哑口无言。
柴荣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的一众朝臣,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坚冰:
「你们的摺子,朕都看了。弹劾沈溪的罪名,全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
「沈溪奉旨行事,整顿禁军,清贪腐,正军纪,有功无过!赵晁贪墨军饷,罪证确凿,按律当斩,沈溪何错之有?」
「朕告诉你们,沈溪做的事,就是朕让他做的事。谁要是再敢上摺子,弹劾沈溪,就是跟朕作对,就是跟大周的法度作对!」
「即日起,禁军营务稽核之事,全由沈溪做主,朝廷各部,不得插手!敢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一句话,掷地有声。
帐内的一众朝臣,瞬间面如死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躬身道:「臣等遵旨。」
他们终于明白,陛下对沈溪的信任,远超他们的想像。想靠几道摺子扳倒沈溪,根本不可能。
柴荣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帐内,只剩下了柴荣和沈溪两人。
柴荣走到沈溪面前,看着他,缓缓道:「你今天做得很好。没有慌,没有乱,说得很清楚。」
「臣不敢辜负陛下的信任。」沈溪躬身道。
「汴梁城的这些人,不会就这麽善罢甘休的。」柴荣的语气沉了下来。
「赵晁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牵扯的,是整个三司的粮秣贪腐链条,是几十年来形成的利益网。你动了赵晁,等于捅了这个马蜂窝,往后,他们还会想尽办法给你使绊子,甚至会对你下杀手。」
他抬手,拍了拍沈溪的肩,一字一顿道:「但是你记住,只要朕在一天,就没人能动你。放开手脚去做,把整个禁军,给朕整顿得明明白白。等大军班师回汴梁,朕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
沈溪心头一凛,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臣沈溪,定当不负陛下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知道,这场朝堂与禁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汴梁城的惊涛骇浪,已经在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