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画家的都这麽穷困潦倒麽?」
狄珐抓了抓头发,忽然明白了后世那位落榜美术生为什麽会选择投笔从戎。
毕竟,五十万马克的面包,可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
「好吧,他的帐单我签了。」
狄珐摸出蘸水钢笔,在帐单上优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抬起头,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那家伙怎麽会在这里?
狄珐这麽想着,便快步跟了上去。
很快,他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那扇虚掩的房门里传了出来——
「没错,市场监管是重要的一环……」
「通货膨胀对于市场经济会存在一定影响,但只要银行的利率足够合理,是可以改变这一现状的。」
「你也认同新自由派?太好了,看来我们会有更多共同话题了。」
……
「等等,你说什麽?你的偶像居然是阿尔弗雷德·马歇尔(英),而不是弗雷德里克·巴斯夏(法)?!」
「不,你让我怎麽冷静?你连巴斯夏先生都不知道?滚,给我滚!现在丶立刻丶马上!!!」
下一秒,女人抱着衣服狼狈地离开了房间。
让·皮埃尔·埃斯特瓦多坐在床上,双手捂着额头,仍然沉浸在难受之中。
「竟然连伟大的巴斯夏先生都不知道!天呐……天呐!」
(弗雷德里克·巴斯夏,十九世纪法国重要的古典自由主义理论家丶经济学家,「破窗理论」的提出者。)
狄珐敲了敲门。
「我说了,滚!」
埃斯特瓦多猛地抬起头,愤怒的表情却凝固了。
「狄珐?」
「要喝一杯麽?」
狄珐拿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吧台。
十分钟后,曾经一同在海军学院求学的两人,在这家小酒馆的吧台再度聚首了。
通过闲聊,狄珐得知这位品学兼优的同窗,毕业后授予了少尉军衔,分配到远东执行任务,最近才调回地中海。
听他的口气,接下来应该会在巡洋舰学院的教练舰「圣女贞德」号上担任航海学教授。
「能在这个局势紧张丶风云诡谲的时候远离前线,总归是一件好事。你应该开心才是。」
狄珐言不由衷地安慰着。
埃斯特瓦多双眼通红,盯着狄珐的少校军衔,眼底满是羡慕。
「我从没听说过有有人能以少校军衔,担当战列舰的指挥官。狄珐,你是唯一。」
「只是代理指挥,又不是正式的。」
狄珐这番话,原本是劝慰的,然而落到埃斯特瓦多的耳朵里,就更是让人眼红了!
沉默了半晌,他讪讪说了一句。
「早知道,当初我也不顾一切去追求赛蕾西亚就好了。」
狄珐乐了。
「当时我们学院或明或暗追求赛蕾西亚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终的胜出者,可是我啊。」
「埃斯,在学院里你都比不过我,现在就更比不过了。」
「快停止散发魅力吧,你这个魅力四射的混蛋!」
埃斯特瓦多朝酒保挥了挥手,恶狠狠地说道。
「再来两杯!全都记到这个混蛋的帐上!」
「哈哈哈哈哈……」
狄珐笑得毫无形象,一如他们当初在海军学院里那样。
……
这通酒喝到了后半夜。
埃斯特瓦多把啤酒灌到了嗓子眼,这才昏昏睡去。
狄珐还好,但也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酒保的大女儿见他跌跌撞撞起身,赶忙上前搀扶。
「狄珐先生,您喝醉了。」
「醉?不,我还没……」
「您现在需要吃点能醒酒的食物——正好,先生您想尝尝我妈妈做的东西吗?」
「那是什麽?」
在狄珐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姑娘虽然羞涩地低下了头,却悄悄挺了挺紧实饱满的胸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