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暗中寻找你,你不在。」
「你的身影,在水面上晃动,我伸手,只触到冰凉的月光。」
他抬起头,看着王维。
王维的眼睛有点躲闪。
顾寻心里动了一下。
前世,他和王维住了四年,可他从没注意过什麽。
那时候他忙着写诗,忙着谈恋爱,忙着出名。
宿舍里的人,他只是认识,没真正看过。
现在他看着王维,看着他的眼神,看着他躲闪的样子。
再读那首诗。
「寻找你。」
「你的身影。」
「只触到冰凉的月光。」
那种感觉,不是写给女孩子的。
是写给一个人的。
一个不能说出来的人。
顾寻把诗还给他。
「写得好。」
王维说:「真的?」
顾寻说:「嗯。朦胧诗就这样,不说破,让人自己体会。」
王维低下头,把诗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刘建军说:「顾寻,你说好,那肯定好。王维,你准备投哪儿?」
王维说:「我想投《诗刊》。」
刘建军说:「《诗刊》?那可是全国最好的!你敢投?」
王维说:「试试呗。」
刘建军说:「试试好,试试好。你要是发了,咱屋就俩作家了。到时候人家问,你们宿舍啥样?我说,左边住个写小说的,右边住个写诗的,中间住个吃熏肉的。」
陈建国说:「你啥时候也写一个?」
刘建军说:「我写啥?我写《论熏肉的N种保存方法》?还是《如何在一周内吃完十斤花生》?」
三个人都笑了。
王维也笑了,笑得很轻。
顾寻看着他,想起那首诗里那句「你不在」。
他不知道那个「你」是谁。
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
不能说,只能写。
吃了东西,聊了天,又到熄灯时间了。
十点一到,灯灭了。
刘建军躺下,说:「王维,你那诗要是发了,请客不?」
王维说:「发了再说。」
刘建军说:「那可说好了,红烧肉。」
陈建国说:「你就知道红烧肉。」
刘建军说:「那是,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你们搞文学的,搞艺术的,我搞吃的。分工不同。」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顾寻等了一会儿,摸出手电筒,把被子蒙在头上。
稿纸垫在枕头底下,手电筒的光黄黄的,照着那些格子。
他写的是第五章。
第五章写的是秀儿念书的事。
可他写着写着,想起王维那首诗。
想起他躲闪的眼神。
想起那句「你不在」。
他想,每个人都有说不出口的东西。
就像父亲。
就像王维。
就像他自己。
他把手电筒换了个角度,继续写。
写了一会儿,听见上铺有动静。王维轻轻翻了个身,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王维小声说:「顾寻,你说我那诗,真行吗?」
顾寻掀开被子,手电筒照了照上铺。
「行。」
王维说:「那你觉得有没有什麽问题?」
顾寻想了想。
「没有。写得挺好。」
王维沉默了一会儿,说:「顾寻,谢谢。」
顾寻说:「嗯。」
他把手电筒关了。
屋里黑漆漆的。
过了一会儿,王维又说:「顾寻,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写。」
顾寻说:「想写就写。」
王维说:「写了,人家会不会……」
他没说完。
顾寻说:「写诗,不用说得太明白。」
王维沉默了一会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