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霄试着喊了声,可杨文曲那头并未回应。
老杨说是已经把自己的情况上报了,但愿能等来好消息吧。
再前方百米,便是那小镇的镇口。
黄土路延伸至一座简朴的木制牌楼下。
牌楼后,黑压压的人头,该是镇上的百姓。
他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在那矮墙后边畏畏缩缩地打探着,而当余霄的目光扫过去时,他们却又齐刷刷地缩了回去,动作有些滑稽。
余霄不由得慢了些脚步,心里正琢磨着啥情况,镇子那边却挤出一道身影朝他奔来。
「仙师大人!」
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那人跑得多急,脚下好几次差点绊倒。
是个中年男人,一身略微发白的青蓝袍子,虽有褶皱,却也整洁,看打扮该是主事的。
他一口气冲到余霄面前三步远,两腿一曲,「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呛地发出一声闷响。
「小人陈世昌,忝为这青丘镇的镇长!不知仙师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仙师大人恕罪!」
余霄眼角一抽。
想来应该是那几个女孩把自己干掉「灵狐大人」的事说给了镇上人听,所以他们也把自己当仙人了。
「陈镇长你这…你不必如此。」
余霄去扶对方,可他的手刚一碰到陈世昌的胳膊,后者却是浑身一颤,赶紧沉下肩膀,头埋得更低了,脸都贴到地上。
「小人惶恐。」
陈世昌伏在地上,缓了两口气,语气卑微。
「不知仙师大人来此…是有什麽要吩咐我等,如有用得上我等之处,无论什麽,哪怕是让我们全镇上下当牛做马,我等微末小虫,绝无二话。」
「……」
这陈镇长好像完全听不进余霄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放低姿态。
像是有些莫名的恐惧刻在灵魂里了。
仙人有那麽可怕吗?
余霄摸了摸鼻子道:「陈镇长,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什麽仙人,也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我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您…路过?」
陈世昌勾着脖子,脊不敢直,只是脑袋小心翼翼地上仰看了一眼身前的少年。
年轻。
这是余霄给陈世昌的第一印象。
不过陈世昌的目光只是短暂停留了一瞬便又迅速收了回去,眼底的那一丝诡色也被他隐藏得很好。
「小人明白,大人说什麽便是什麽。」
「……」
看这反应,余霄就知道对方没信自己这大实话。
陈世昌小声又道。
「内个…大人,小人斗胆,可否问您一件事?」
「你说。」
得了应允,陈世昌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有些颤。
「山上那东西…是您杀的吗?」
他像是不敢说那「妖魔」二字,不过余霄却也听得明白。
「那个啊……」少年略一颔首,「算是吧。」
二人话音虽轻,但镇口处猫着的那些个镇民们却听得清楚。先是一两声压不住的抽气,而后细碎的言语便嗡地炸了开来——
「听丶听见没?真死了,那妖魔真死了!」
「死了。」一位妇人捂着嘴,眼泪先于声音涌了出来,「那俺家二丫…明年是不是就不用上山了?」
这句话像根引信,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长年的恐惧丶绝望和悲愤,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
「对,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
「十多年了,老天垂怜,老天垂怜啊!」
「什麽老天垂怜,是仙师,是仙师大人垂怜!得给仙师大人磕头啊!」
「哦对对对,得磕头,得磕头!」
话音未落,便已有人踉跄着冲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黄土地里,朝着余霄的方向重重叩首。
「感谢仙师大人斩妖除魔…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见有人开了头,那些个缩在后面的镇民们也是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一个个的屈身俯首,额颅触地,没一会儿便是黑压压的一片,闷实的叩地声混着哽咽在尘土中此起彼伏。
「仙师大人,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人群之中唯有陈世昌不同。
他虽是跪着,却并没有其他人那般的欣喜或兴奋,反而那瞳孔似乎正因恐惧而颤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