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深埋,不敢看厅中之人!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两个曾经显赫,如今却卑微如尘的叛将身上。
刘备缓缓踱步,走到阶前,居高临下,首先看向糜芳。
「子方……抬起头来。」刘备缓缓开口,听不出一丝感情。
糜芳闻言,浑身颤抖。
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那张写满恐惧的面容。他不敢看刘备的眼睛,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胸前。
「朕记得,徐州朕逢大败。是汝兄子仲,散尽亿万家财,举族相随,助朕于微末之时。」
「这份恩义,朕……从未敢忘。」
事实也是如此,糜竺几乎是文臣之首。糜芳哪怕能力不足,也被委以镇守江陵紧要之地的重任。
谁能想到,能想到糜芳会反?!
「子仲一生忠谨,为朕肱骨,视汝如珍宝。可汝呢?」刘备的语气陡然转厉。
「你身为国戚,受命镇守南郡,国之重镇!不思报国,不念兄恩,竟因私怨,畏敌如虎,背主投敌!致使荆州门户洞开,云长腹背受敌,最终……败走麦城,身首异处!」
「子仲闻你叛变,在成都忧愤攻心,一病不起……」
人人都说是关羽辱糜芳太甚?可笑!
私挪粮草还有理了?便是真挪粮草,以关羽尊兄之情义,糜芳最多被提回成都。
以糜竺和刘备的交情,糜芳能遭什麽处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而已!
「罪臣,罪臣该死!愧对,愧对兄长……」糜芳献城后,其实便后悔了。
可事已至此,无话可说。
刘备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剩杀伐果断!
「朕对不住了,子仲!糜芳,朕必杀之,望君……勿怪!」
「推下去——斩!」
「喏!」陈到抱拳领命,两名白毦兵立刻上前,架起烂泥般的糜芳。
「陛下饶命啊!姐夫!姐夫饶命啊!看在……看在兄长份上!看在舍妹份上!饶我一命啊……」
临死前的恐惧,让糜芳再维持不住体面。但,没人回应他的求饶!
哭嚎声逐渐远去,最终,戛然而止。
刘备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傅士仁身上。那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傅士仁。」
「罪……罪臣在……」傅士仁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汝自涿郡,便随朕数十年,鞍前马后,朕待汝亦不薄。竟亦贪生怕死,背主求荣!」
刘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鄙夷:「推下去,一并斩首示众!传首各营,以儆效尤!」
「诺!」又有两名白毦兵上前。
「不!陛下!饶命!饶命啊!臣是被糜芳胁迫的啊!臣……」
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片刻之后,府门外传来两声沉闷的头颅掷地声,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旋即归于沉寂。
血债,终究需以血偿。
厅堂之内,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诸葛瑾脸色惨白,鬓角已被冷汗浸透,袖中的手指冰凉。
潘浚更是面色复杂,低着眉眼,不知在想什麽。
刘备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处置了两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子瑜。」
诸葛瑾猛地一激灵,连忙躬身:「外……外臣在。」
「回去告诉仲谋,当记前番旧疾之言,勿谓言之不预也!」
刘备仿佛能穿透千里,直抵建业的吴王府邸。
诸葛瑾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忙深深拜倒:
「外臣……谨记陛下教诲!定当一字不漏,转禀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