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以南三十里，魏军大营气氛压抑。

白日里那场惨烈的攻防战，最终演变成一场溃败，牛金所部几乎被打残，折损兵马数千。

加上前日攻坚的损失，夏侯尚手中原本两万五千的精锐，如今竟已不足两万之数！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斥候回报，刘备亲率的主力，加上黄权所部残兵，兵力已近三万！

此消彼长，兵力对比上，他这位征南大将军，竟已落了下风！

「此战如此，本将如何向陛下交代？！」

夏侯尚年少机敏，长于筹划丶用兵奇诡。能力深得曹丕信任，堪称「宗室良将」，非是庸才。

因此，让他真正心忧的，非今日一场小败。而是刘备坐稳荆州后，恐再复关羽旧事……

当初是靠着孙权背盟，解了襄阳之危。可谁敢赌，吴王还会再袭一次？

他来回踱步，却也没想到办法。

最终，夏侯尚只能看向身边裴潜：「刘备，太祖武皇帝曾言：『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非寻常之敌！」

「其征战数十年，观之平西蜀丶战汉中丶取荆州，当今用兵之人少有抗之！」

「文行，可能教某？」

「大将军勿忧。」荆州刺史裴潜的声音依旧沉稳。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今日牛将军虽败，然其奋勇冲杀，力战不退，亦是尽忠职守。实乃刘备主力来得太快，非战之罪也。」

「胜败，兵家之常事。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再图良策。我军虽有小挫，然主力尚存，根基未失。」

裴潜宽慰后，见夏侯尚眉头有些舒缓。随即又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襄阳。

「大将军请看，我军背靠襄阳坚城，粮道畅通，补给无忧。反观刘备，荆州新复，百业凋敝，其粮秣全赖益州运输，此乃其致命软肋！」

裴潜的声音不急不慌，显是洞悉局势：

「更关键者，关羽覆灭于麦城，荆州水师烟消于江陵！汉水天堑，如今尽在我大魏掌控之中。」

「只要我军退守襄阳，背靠汉水，凭坚城固守，刘备纵有十万之众，亦难飞渡！」

「其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粮秣不继，久则必生内乱，届时我军再寻机反击，或可一举破敌！」

「退守襄阳？」夏侯尚咀嚼着这四个字。

这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裴潜的分析也切中要害。可作为都督荆襄，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

夏侯尚，会甘心吗？

「嗯，文行良谋……可就此罢兵，某实不甘！明日，当与刘玄德再战一场！」

夏侯尚纠结良久，还是决定明日对阵。

他也不全是意气用事，汉军连番大战，必然疲惫不堪，未必没有胜机！

裴潜闻言一惊：「大将军！不可！刘备新胜，士气正盛，而我军新败，军心未稳……」

夏侯尚挥手打断：「文行不必再劝，本将自有分寸！」

翌日清晨，初冬的薄雾尚未散尽。

宜城与长板间的旷野上，两军壁垒分明，森然对峙。

汉军阵中，刘备端坐俊马之上，雌雄双股剑悬于腰间，神色平静地望向魏军阵前。

赵云丶黄权丶吴班丶陈到丶沙摩柯等大将分列左右，龙骧丶虎贲丶白毦丶无当丶翊卫列成严整的阵势，肃杀之气弥漫。

「朕还以为，这夏侯伯仁会退回襄阳。不想却邀朕致师，嗯，确有几分夏侯家的刚烈。」

刘备虽是夸奖，却藏着一丝嘲弄。他在两阵前，神情如走马观花般随意。

致师斗将？我有子龙，何惧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