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强攻七日(2 / 2)

鸣金声响起。

攻城的士卒如潮水般退下,留下满地的尸体丶折断的云梯丶破碎的盾牌。

辅兵抬着担架来回跑,有个年轻士兵躺在担架上,眼睛还睁着,嘴里念叨着「娘」。

抬他的人低声说:

「撑住,马上到营里了。」

他眼睛一闭,再也没睁开。

营寨里,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军医忙得脚不沾地。

......

几日后,柴荣从伤兵营出来,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太原城头。

张永德跟上来,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陛下,这七日……折了四千多人。」

韩通包扎好伤口,又凑过来,声音低了许多:「陛下,这几天的损失,比之前半个月都多。再这麽打下去,就算拿下太原,咱们也剩不了多少人了。」

柴荣没说话,只是转着玉扳指,转了整整一圈,才停下来。

张永德又补了一句:「辅兵死得多,攻城器械也损了大半。」

柴荣点了点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传令,暂停强攻,围起来。」

李重进在旁边默默点头。

柴荣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帐。

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刚才那个城头的北汉将领,想起那些从云梯上坠落的士卒,想起那个被热油泼中丶在地上打滚哀嚎的年轻人。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想的那些——多活几年,安安稳稳把命续住,最好能活到八九十岁,看着这天下一点点好起来。

可现在呢?

他亲手送四千人去死,自己站在这里,毫发无伤。

他把笔放下,站起身,走到帐口。

帐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太原城头,北汉的旗帜还在飘扬。

张永德走过来,低声问:「陛下,明日还攻吗?」

柴荣摇摇头。

「不攻了。」

他转过身,看着帐内众将,缓缓说:

「士卒性命,皆为大周根基,不能枉送。强攻损耗太大,改方略。」

韩通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柴荣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信。

众将面面相觑,没人敢问。

韩通张了张嘴,被张永德拽了一下,讪讪闭嘴。

柴荣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

他写下第一行字:「高平一战,杀你父者,我也。此乃你我私仇,你欲寻死战,我奉陪。」

「但你等引契丹入寇,以中原土地资敌,此乃国贼行径。」

「我围太原,非为杀戮,乃为结束乱世,救天下百姓出水火。你若降,私仇可放,公义可全。」

帐内烛火跳动,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众将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言。

太原城头,白从晖站在垛口后,望着周军营寨渐次亮起的灯火。他身旁,一个副将低声说:「将军,周军撤了。」

白从晖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灯火,眼神阴鸷。

城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空气中隐约飘着血腥气,不知是城外传来的,还是城内哪家巷子里飘出的。

周军的营寨里,伤兵的呻吟渐渐平息。

伙头兵开始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与暮色融为一体。

柴荣写完信,折好,递给张永德。

「明日,派人送进城去。」

张永德接过信,迟疑道:「陛下,万一刘钧不降……」

柴荣转着玉扳指,望着帐外的夜空。

「不降,再想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总比拿人命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