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督造器械的军器监老李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跑到云梯前检查绑绳,一会儿蹲在冲车下看轮子稳不稳。
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这批木驴不行!再加固!冲车顶板再加一层!」
整个器械场上,砍木声丶敲击声丶吆喝声混成一片。
日头渐渐西斜。
斥候飞马而来,滚鞍落马:「陛下!曹彬将军丶潘美将军率部归建!」
柴荣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扬起的尘土。
不多时,两支人马先后抵达。
曹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柴荣面前,单膝跪地:「陛下,汾州粮仓已下,得粮二十万石,守将投降。臣不辱使命!」
柴荣伸手扶起他:「好。」
潘美紧随其后,神色略显疲惫:「陛下,沁州粮仓保住七成,约八万石。攻城不顺,末将……有负陛下所托。」
柴荣拍了拍他肩膀:「仲询,八万石不少了,起来。」
潘美起身,低着头,没再多说。
天快黑时,又有两路烟尘出现在天际。
李重进和向拱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
李重进翻身下马,走到柴荣面前,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石州粮仓……烧了大半。末将赶到时,守军已点火,只抢回三成。」
他说完,头埋得更低了。
柴荣沉默片刻,只说了两个字:
「知道了。」
李重进抬头,想说什麽,柴荣已转向向拱。
向拱抱拳:「陛下,辽州粮仓全得,约八万石。守将诈降,臣险些中计,被臣幸识破后反杀。」
柴荣点点头,没多说,只摆了摆手:
「都辛苦了。各自回营休整。」
又转向李重进道:「进之,此事非你之罪,能抢会三成,朕也知足了。」
当晚,柴荣核对兵力。
原中军主力八千人,刘词后军四千人,曹彬部四千人,潘美部四千人,李重进部三千人,向拱部三千人,加上高平一战的俘虏九千多人。
合计三万一千馀。
粮草:高平缴获加汾州丶沁州丶辽州所得,足够全军吃小一年。
战马:高平缴获加城外夺得的,六千馀匹。
柴荣看着帐册,指尖转着玉扳指。
「三万一千人,快一年的粮,六千匹马。」
他合上帐册,望向帐外夜色。
「够了。」
入夜,柴荣独自巡营。
士卒们累了一天,大多已睡下,营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偶尔有巡营的士卒经过,见他一人独行,慌忙行礼,他只摆摆手,示意不必声张。
他走到器械场边,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投石机丶云梯丶冲车,十九台龙啸炮立在最前头,炮臂斜指天空。
太原城头,灯火点点。
城楼上的床弩,隐约可见。
柴荣站了很久。
城内粮少。
最多三个月,就该有动静了。
他转身回帐。
帐帘落下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太原的方向。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