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图纸放在案上,躬身行礼:「陛下召臣,可有吩咐?」
柴荣指着地图上太原的位置:「俘虏说城头有三弓床弩,能射二百步。咱们的龙啸炮,能打多远?」
老秦铺开图纸,比划着名道:「回陛下,平地试射,龙啸炮最远可及一百五十步。床弩从城头往下射,射程能增二三十步。两相对比,咱们在一百二十步外能轰城楼,城头床弩也够得着咱们。」
老秦指着图纸解释:「咱们的龙啸炮装填比床弩快丶精准度高,只要分散布置丶轮番轰击,就能压制他们的床弩。」
柴荣皱眉:「那是要对射?」
老秦点头:「正是。一百二十步外,双方都能打着对方,谁也占不了大便宜。臣估算过,龙啸炮分散布置,轮番轰击,城头床弩虽多,但准头差丶装填慢,炮前再列盾车遮挡,咱们未必吃亏。」
柴荣听完,没急着说话,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才转着玉扳指,缓缓道:「到了太原,先试射南门,看看他们床弩的虚实。」
老秦应声退下。
柴荣又对着地图看了半晌。
帐外传来脚步声,张永德掀帘而入:「陛下,明日还急行军吗?」
「继续。」柴荣头也不回,「还有几天到太原?」
「按现在的脚程,约莫四日。」
柴荣点点头,忽然问:「你说,太原怎麽打?」
张永德沉吟片刻:「强攻伤亡必重。不如围而不攻,等城中断粮。」
柴荣笑了笑:「朕也是这麽想的。到了先扎营,挖壕立栅,把寨子扎牢了,让他们看着干着急。」
韩通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闻言挠挠头:「这打法……末将没见过。」
柴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笨办法,但管用。」
韩通咧嘴一笑,没再多问。
夜深了,帐外篝火点点,士卒们裹着毯子沉沉睡去。
柴荣独坐案前,借着烛光又看了一遍地图。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案上的地图标注着太原城防丶外围据点,每一处都被他反覆摩挲。
帐帘微动,斥候轻步而入,单膝跪地:「陛下,曹彬将军传来消息。」
柴荣抬眼:「说。」
「曹将军已攻下汾州粮仓,得粮二十万石,守将投降。沁州丶石州丶辽州尚无消息。」
斥候语气欣喜:「汾州守将无心抵抗,开城投降,粮仓完好,二十万石粮食已妥善看管,可随时支援中军。」
柴荣接过军报,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斥候躬身退下。
帐中又只剩他一人。
柴荣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太原」二字上。
他想起白天那个孙都头的话——「刘继业,刘崇养子,年方弱冠,骁勇异常。」
刘继业。
这个名字,他前世听过。
只是那时世人多称他杨业,如今在北汉,他尚叫刘继业。
今年二十岁,守在北汉的城头。
柴荣指尖轻点太原南门。
心中暗道:年方弱冠便骁勇异常,若是收服,必是得力干将。
柴荣慢慢转着玉扳指。
汾州已下,二十万石粮到手。
沁州丶石州丶辽州,不知道怎麽样了。
还有几天,就到太原了。
他望向帐外夜色,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帐外寒风呼啸,篝火噼啪,营寨连绵数里丶灯火点点。
柴荣知道,几天后等待他们的是硬仗。
但他却毫无退缩之意
——拿下太原,便是终结乱世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