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特意下令,就地掩埋,立碑为记。
陈三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轻轻撒在坟头。
几个年轻辅兵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们见过战场上尸横遍野的惨状,见过战马悲鸣倒地的模样,此刻心中,只剩沉甸甸的敬畏。
陈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了一眼那块碑,转身跟上队伍,再没回头。
「走吧,队伍开拔了。」
陈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头也不回地跟上队伍。
辎重车队旁,军器监的老李正蹲在地上,清点刚赶制出来的箭支。
一箱箱烟箭丶石灰箭整齐码放,箭杆笔直,箭头泛着冷光。
小徒弟在一旁帮忙,一边递箭一边嘟囔:
「师父,这几日手都快磨破了,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老李瞪了他一眼:
「够用?仗还没打完,什麽时候都不够用!先凑够三千支,路上接着造!」
小徒弟嘟囔:
「那得造到什麽时候……」
老李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你小子懂什麽?这烟箭丶石灰箭,到了战场上,一箭顶十箭!多造一支,咱们的兵就少死一个!」
话虽凶,脸上却藏不住笑意。
这些新造的利器,到了战场上,就是保命杀敌的本钱。
不远处,老秦正带着几个工匠徒弟,仔细检查曹彬部要带走的龙啸炮。
巨大的投石机架在木轮上,裹着麻布,以防颠簸损坏。
「你们几个都仔细点,这玩意儿娇贵,颠坏了,到了汾州,咱们拿什麽砸城?」
老秦一遍又一遍叮嘱跟着去汾州的徒弟们,伸手摸了摸炮身,眼神里满是爱惜,
「这玩意儿是陛下想出来的,高平一战立了大功。到了前线,你们要寸步不离,随时调试维修,确保万无一失。」
徒弟们齐声应道:「师父放心!」
龙啸炮在高平立下大功,如今修复九台,两台随曹彬出征汾州,七台留在中军,跟着柴荣直逼太原。
烟箭丶石灰箭丶龙牙箭丶龙啸炮……
一件件改良后的军械,被有条不紊地搬上车辆,汇入辎重长龙。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前锋营最先出发。
赵匡胤一身银甲,横刀立马,回头望了一眼中军大帐方向,随即一挥马鞭:「出发!」
三千铁骑轰然出动,马蹄踏地,声如闷雷,一路向北,前出探路。
紧接着,曹彬丶潘美丶李重进丶向拱,四路兵马依次开拔。
四路大军,如四把尖刀,分别插向汾州丶沁州丶石州丶辽州。
旌旗蔽日,甲光向日,队伍绵延数里,气势雄浑。
刘词的后军缓缓而动,辎重车辆首尾相接,粮草丶军械丶帐篷丶锅灶,一应俱全,如同一条缓缓移动的长龙。
最后,中军主力缓缓启程。
柴荣披甲戴盔,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立于队伍最前。
韩通丶张永德左右相随,禁军精锐护卫两侧,甲械鲜明,队列严整。
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目光望向北方,深邃而坚定。
沿途百姓早已闻风而避,偶尔可见散落的北汉溃兵,或是弃甲而逃,或是被前锋清扫乾净。
大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军纪严明,与往日乱世兵灾截然不同。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笼罩大地。
柴荣勒住马缰,抬眼望向远方。
前方,四路兵马正按计划,向着各自的目标疾进。
汾州丶沁州丶石州丶辽州,四州俱在兵锋之下。
柴荣抬手按在剑柄上,声线沉稳有力: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号角应声长鸣,穿彻晴空。
周军主力步骑相随,队列如长蛇般向北绵延而去。
日头正当空,甲光映着天光,步履铿锵震地。
诸将分途扑向四州仓廒,可北汉守军是否已得风声丶会不会提前焚粮毁仓,无人能料。
汾州巨仓能否安然入手,宁武丶浊漳诸仓会不会化作一片焦土,这断粮锁城的关键一步,成败皆系于前方瞬息万变的战报之中。
柴荣勒马驻足,望向北方的天际,慢慢转着玉扳指。
他在等消息。